【人鱼篇】番外 第一次约会

雷狮站在全身镜前，第十次调整领带的角度。深蓝色西装，浅灰色衬衫，银色领带——他特意咨询了服装店员的意见，确保这身搭配既正式又不至于太过死板。但现在他怀疑是不是还是太正式了。

"卡米尔，这样看起来像不像要去参加商务会议？"雷狮转头问正在沙发上浏览平板的弟弟。

卡米尔头也不抬："像要去联合国发表演讲。"

"该死。"雷狮扯下领带，"我就该穿平常的衣服。"

"或者你可以承认自己紧张过头了。"卡米尔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不过是你和安迷修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又不是皇室婚礼。"

雷狮抓起一个靠枕扔向弟弟："'不过'？我们经历了实验室逃亡、军方追捕、人鱼族群审判，好不容易才走到能约会的阶段，这还叫'不过'？"

卡米尔灵巧地躲开靠枕："正因如此，你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这些形式主义的玩意儿了。安迷修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的着装品味。"

雷狮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休闲西装换上："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人类约会体验。我想让他感受到...特别。"

"相信我，"卡米尔嘴角微微上扬，"你就算穿潜水服去，他也会觉得你特别。"

门铃响了。雷狮的胃部立刻绞紧——安迷修提前到了。他们约定的是安迷修先以人鱼形态在海边等着，雷狮开车去接他，这样他可以保持人形足够长时间完成约会。但显然安迷修等不及了。

雷狮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然后完全僵住了。

安迷修站在门口，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白色衬衫和米色休闲裤，赤着脚，棕色的卷发还滴着水。最要命的是，他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活蹦乱跳的...河豚？

"我迟到了吗？"安迷修眨着那双翠绿的眼睛问道，"我本想给你个惊喜，提前练习了形态转换，但衣服太难穿了，而且我想带礼物..."

雷狮的目光从安迷修湿漉漉的头发移到那个鼓胀的河豚上，突然觉得自己的紧张多么可笑。这就是他爱的人——一个会带着有毒鱼类作为约会礼物的前人鱼。

"不，你来得正好。"雷狮接过塑料袋，忍不住笑了，"不过...为什么是河豚？"

"它很漂亮！"安迷修认真地说，指着袋子里那个气鼓鼓的小生物，"而且非常稀有。在我的族群，求偶时会赠送珍贵的海洋生物作为诚意证明。"

雷狮的笑容凝固了："求...求偶？"

"啊，人类不用这个词对吗？"安迷修歪着头思考，"约会？示爱？定情信物？"

卡米尔在后面发出一声可疑的咳嗽声，可能是掩饰笑声。雷狮的耳根发烫，赶紧把安迷修拉进屋内："我们先把这个小家伙放进水缸里，然后...呃...你需要换件合身的衣服。"

二十分钟后，穿着雷狮备用衣服的安迷修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像偷穿大人衣服的青少年了。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意外地适合他，只是他仍然拒绝穿鞋——"脚趾需要呼吸"，他这么解释。1

"所以，"安迷修兴奋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我们要去那个叫'餐厅'的地方吃陆地食物？"

雷狮点点头，瞥了一眼导航："我订了一家海鲜餐厅，想着可能会合你口味。"

"海鲜..."安迷修的表情变得古怪，"就是...死掉的鱼？"

雷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对人鱼来说，吃海鲜大概相当于人类吃灵长类动物。"呃...我们可以换一家。意大利菜？墨西哥菜？"

"不，我想尝试！"安迷修坚定地说，"适应人类文化很重要。只要不是我的亲友就行。"他顿了顿，"那条鲑鱼不是我朋友。"

餐厅比雷狮想象的还要高档。水晶吊灯，白色桌布，穿着燕尾服的钢琴师在角落演奏。当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时，雷狮注意到安迷修开始不自在地扭动。

"怎么了？"雷狮低声问。

安迷修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我的腿...开始痒了。可能需要盐水。"

雷狮这才想起安迷修已经保持人形近两小时了——远超平时的极限。他立刻示意服务员他们需要去洗手间，然后半扶半抱地把安迷修带离餐桌。

男洗手间幸好空无一人。雷狮锁上门，安迷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浓缩海水，他称之为"紧急补给"。

"我应该想到的，"雷狮自责地看着安迷修将盐水涂抹在腿上，"这种正式场合对你来说压力太大了。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不，"安迷修摇摇头，虽然表情仍有些痛苦，"我想体验你的世界。所有部分。"他尝试微笑，"只是可能需要频繁的'补给休息'。"

雷狮突然意识到安迷修在忍受不适只为陪他完成这个人类约会仪式，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他蹲下身，平视坐在沙发椅上的安迷修："听着，约会应该是两个人都享受的时光。如果这意味着我们要在海边吃外卖，那就这样。你的舒适比任何餐厅都重要。"

安迷修的眼睛在洗手间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真的吗？"1

"真的。"雷狮微笑，"事实上，我已经开始想念你的鱼尾了。"

安迷修的脸亮了起来："那...我们可以去海边？我准备了惊喜！"

十分钟后，他们"礼貌地"离开了餐厅——雷狮付了全款作为取消预订的补偿——驱车前往城外一处僻静的海滩。路上，安迷修兴奋地描述着他如何在附近海域"储存"了一些特别的海鲜，还有他发现的完美观月点。

夜色完全降临时，他们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周围是安迷修收集的各种海洋美食：新鲜海胆、某种巨型贝壳的肉、还有几种雷狮认不出来的海藻。没有餐具，他们就用手，安迷修耐心地解释每种食物的来源和最佳食用方式。

"这比餐厅好多了。"雷狮咬了一口甘甜的海胆，由衷地说。

安迷修微笑着看向海面："看，月亮要出来了。"

满月从云层后缓缓现身，银光洒在海面上，形成一条闪烁的光路。在这光芒中，安迷修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鳞片纹路，耳后出现了鳃裂的痕迹，双腿渐渐融合，覆盖上银绿色的鳞片。

雷狮屏住呼吸。即使见过多次，安迷修的转变依然让他震撼。这不仅是生理上的变化，更是一种本质的回归——安迷修最自然、最真实的状态。

"你不介意吧？"安迷修有些不安地问，"变回一半..."

雷狮的回答是直接跳下礁石，站在及腰深的海水中，向安迷修伸出手："介意？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象。"

安迷修滑入水中，鱼尾优雅地划动，绕着雷狮转了一圈。月光下，他身上的鳞片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活生生的宝石。

"来，"安迷修拉住雷狮的手，"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花园。"

雷狮换上提前放在车里的泳裤，跟着安迷修游向不远处的礁石群。在水下，安迷修的速度和敏捷令人惊叹，但他总是会回头确认雷狮跟得上，必要时还会提供助力。

在一处珊瑚丛生的地方，安迷修停下来，指向一个隐蔽的洞穴入口："里面。"

洞穴内部空间比预期的大，顶部有几个天然形成的"天窗"，让月光透入，在水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但最惊人的是洞壁——上面挂满了各种人类物品：手表、硬币、眼镜、甚至还有几个手机，都被精心放置在干燥的小壁龛里。

"我的收藏。"安迷修骄傲地说，"从沉船上找到的。人类制造的东西真有趣。"

雷狮忍不住笑了："你就像个海洋喜鹊，专门收集闪亮的东西。"

"喜鹊？"

"一种爱收集闪亮物品的鸟。"雷狮解释，突然注意到一个特别的展品——一枚海军徽章，看起来和安莉洁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这是..."

"母亲给我的。"安迷修的表情变得柔和，"她说这是很重要的信物，应该交给我选择的人类伴侣。"

雷狮的心跳漏了一拍："伴侣？"

安迷修突然显得有些紧张，手指不安地搅动着水流："在我们的文化中...当一个人鱼决定与某人共度一生时，会带他参观自己的巢穴，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愿意明天见我的族群吗？作为我的...伴侣候选人？"

雷狮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到全身。他向前游去，在漂浮的状态下捧住安迷修的脸："我愿意。不过..."他狡黠地笑了笑，"在人类文化中，我们有一个类似的仪式，叫求婚。"

安迷修的眼睛瞪大了："就像...你请求成为我的伴侣？"

"差不多。"雷狮凑近，额头抵着安迷修的，"不过通常会有戒指。"

"我们有珍珠。"安迷修急切地说，游向洞穴深处的一个小贝壳盒子，"我收集了很多！"

看着安迷修兴奋地翻找珍珠的样子，雷狮意识到自己从未如此深爱过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这个人鱼——这个勇敢、好奇、美丽的生命——选择了他，一个曾经把他关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

当安迷修带着一把完美的珍珠回来时，雷狮将他拉入怀中。在月光透过海水形成的摇曳光斑中，他们第一次在水中接吻——雷狮的唇温暖干燥，安迷修的则带着海水的咸味，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第二天，当雷狮站在海底人鱼族群面前，用安迷修教他的手势正式请求成为安迷修的伴侣时，安莉洁游向前，将一串由特殊鳞片制成的项链戴在雷狮脖子上。

"这会帮助你在水下呼吸更长时间，"她解释道，声音中带着慈爱，"欢迎加入我们的家族，陆地之子。"

回程时，安迷修和雷狮手牵着手浮在海面上，看着远处海岸线上正在建造的小屋——那是他们的家，一半在陆地上，一半延伸到海里，两个世界的完美结合。

"所以，"雷狮捏了捏安迷修的手，"我们的第二次约会该做什么？"

安迷修笑着靠在他肩上："也许...教我什么是'电影约会'？不过得找个有盐水泳池的影院。"

雷狮大笑，吻了吻安迷修还带着海水咸味的头发："成交。"

[番外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