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泽市警局地下停车场最深处,一部标有“设备维护,禁止入内”的专用电梯无声地下降,最终停在一个连大多数警员都不知道的秘密夹层。
电梯门滑开,一条皮毛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马里努阿犬走了出来。
他正是卡泽市警局副局长,巴特。
这里更像是一个隔音极佳的安全屋,灯光冷白,陈设简单。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弱臭氧味和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巴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房间中央,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半边脸,唯有那双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显示着其的警醒与不悦。
他并未等待太久。
另一侧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罗威纳犬克莱恩——那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踱步而入,与这隐秘空间的气息完美融合。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处理完“琐事”后的慵懒。
克莱恩巴特副局长,总是挑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会面。
克莱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巴特没有回应他的调侃,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克莱恩:
巴特傍晚工业区,袭击警车,公然劫走重大通缉犯。克莱恩,你玩得太过了。我需要一个解释,立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隐隐的怒火。
克莱恩解释?
克莱恩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晃了晃头。
克莱恩我亲爱的老哥,我只是在为我们的计划钉上一颗更牢固的钉子。阿奇,他像只固执的跳蚤,已经开始怀疑不该怀疑的东西了。我让手下把他劫走,不就更坐实了他‘通缉犯’的身份嘛。
巴特那不是你动用暴力袭击警务车辆的理由!
巴特向前迈了一小步,阴影随之移动,冷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巴特这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打乱所有计划!媒体、市政府、甚至更高层……你在制造麻烦!
克莱恩放心,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干净到让人看了就觉得是阿奇的同伙把他救走了。
克莱恩漫不经心地用爪子理了理衣领。
克莱恩阿奇被抓,于是他的同伙袭击警车,救走罪犯,完美的剧本。
巴特我不管你的剧本有多精妙。
巴特的声音冷得像冰。
巴特在“收割日”到来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任何可能让聚光灯照到我们合作上的“岔子”。
他特意强调了“收割日”这个词,这可关乎着远比一次劫案或一个通缉犯重要得多的利益。
巴特管好你的爪子,克莱恩,也管好你的“产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保持安静,保持“合法”。
克莱恩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他微微颔首:
克莱恩如您所愿,副局长。在“收割”之前,我会让卡泽市的夜晚……格外宁静。
短暂的会面结束,两道身影各自隐入不同的暗门,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冰冷的空气,记录着这场警匪之间心照不宣的肮脏交易。
……
阿奇在一种异样的柔软触感和林间清冽空气的气息中苏醒。头痛依旧,但不再有警车里的冰冷。
他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棕色的木质天花板、巨大的石砌壁炉以及一整面几乎通透的落地玻璃窗。
阳光透过玻璃,在厚实的浅色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是一间奢华而充满山野气息的别墅客厅。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里,身上甚至盖着一条薄毯。四肢的无力感仍在,但环境的变化让他更加警惕。他试图坐起,肌肉的酸软让他动作迟缓。
克莱恩看看这是谁醒了。
克莱恩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克莱恩我们正义的警犬阿奇。真是奇妙的缘分,不是吗?昨天刚道别,今天就又重逢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逮捕、警车、布鲁托的质问、剧烈的撞击、蒙面暴徒……阿奇猛地坐起,死死盯住克莱恩,声音嘶哑却充满怒火:
阿奇是你!车祸……劫走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皇家列车案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对不对!
面对阿奇的质问,克莱恩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克莱恩阿奇,阿奇……你总是用那双警犬的眼睛看世界,非黑即白。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
克莱恩你以为黑爪帮是什么?只是一群聚在一起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盗取文物的混混?
克莱恩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伸爪“哗啦”一声,将厚重的窗帘完全拉开。
霎时间,整个山谷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入阿奇的眼帘——原来他们正在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别墅之中。
阳光普照,群山环绕,景色原本应该壮丽怡人。但山谷之中,那一片片本该种植庄稼或草木的土地上,此刻却盛开着一种妖异而绚烂的花朵——连绵成片的罂粟田,在微风中摇曳,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紫红与白色交织的诡异花海。
一些穿着简朴、身影佝偻的人、狗正在田间劳作,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培土或检查。
克莱恩很美的花,不是吗?
克莱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针一样刺入阿奇的耳膜
克莱恩知道这些土地原来属于谁吗?属于下面那些农民自己,种着勉强糊口的土豆和玉米。然后,“合法”的矿业公司来了,用你我熟悉的“正规手续”和低廉到可笑的补偿金,“合法”地夺走了其中最好的土地。剩下的,贫瘠,缺水,种什么都难以为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斜睨着阿奇震惊而僵硬的侧脸。
克莱恩是黑爪帮找到了他们,提供了种子、技术、还有“保护”,让他们种上这些“经济价值更高”的作物。看,现在他们至少能吃饱饭了,孩子能去山下那个由我们“资助”的学校,生病了也能去我们“建议”的诊所。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克莱恩那些警察维护的那种“法律与秩序”,给了他们什么?一纸无法兑现的补偿协议?还是强制驱离时的防暴盾牌?
阿奇盯着那片罪恶的花田,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于这规模,悲哀于农民的处境,更愤怒于克莱恩将这种剥削与罪恶包装成“善举”的扭曲逻辑。
阿奇你这是利用他们的绝望!这是在制造更深的苦难和依赖!毒品最终会毁了他们,毁了所有沾染上的人!
克莱恩苦难?
克莱恩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阿奇,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克莱恩阿奇,没有我们,他们现在就已经在苦难中了,悄无声息地饿死、病死在山谷里,不会有任何人注意。法律和“正义”没有给他们活路。
克莱恩你看看,市政厅的农业补贴在哪里?银行的贷款救济在哪里?没有!
克莱恩而我们,至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一条虽然不那么光彩,但至少能活下去的路。卡泽市的阴影里,像他们这样靠着黑爪帮产业生存的,成千上万。我们的“秩序”,养活的人比他们那套失效的体制多得多。
这番冰冷而极具颠覆性的话语,像重锤敲打着阿奇固有的信念。
难道在极端的环境下,罪恶真的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维系某种“生存”?阿奇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
但就是这一瞬间——
克莱恩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与刚才长篇大论时的从容判若两狗。一只巨大的爪子猛地按住了阿奇无力反抗的肩膀,另一只爪子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支小巧的注射器,针头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寒光。
冰冷的液体从阿奇颈侧的血管注入。
克莱恩ML—113,上次豪斯没忍心给你用,这次的是升级版,副作用更小,效果更好。
克莱恩的语气冰冷。
阿奇想要挣扎怒吼,但身体的不听使唤和药物的迅猛作用让他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他死死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克莱恩近在咫尺的冷漠脸孔,以及窗外那片在阳光下摇曳的、罪恶的花田。
克莱恩贴近阿奇的耳朵:
克莱恩阿奇。忘掉这一切吧,忘掉皇家列车,忘掉你的身份,忘掉你自己。下次醒来,将会是新的“起点”。
强烈的眩晕和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漆黑的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阿奇的视觉、听觉和思考能力。一切都在旋转中黯淡、消失。
他的身体软倒下去,被克莱恩随意地放回沙发。
窗外,罂粟花依旧在阳光下摇曳。
窗内,克莱恩缓缓拉上了窗帘,遮蔽了最后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