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傍晚的排练室渐渐沉了静，只剩吉他弦被晚风拂得轻颤，漏出几缕细碎的声响。桑雨弯腰收拾散落的谱子，指尖忽然触到一张边缘卷翘的纸——是早上文潇用过的和声谱，不知被谁遗落在她的椅子底下。

她拾起谱子，指腹刚蹭过纸页，便瞥见一行淡淡的铅笔印。不是规整的音符标记，而是在某句歌词旁，画了个小小的三角符号，旁边缀着“升半调”三字，字迹清瘦挺拔，和初中时他写在作业本上的模样，分毫不差。

桑雨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忍不住把谱子凑得更近。斜阳从窗棂斜斜淌进来，将铅笔印的纹路照得分明，她仿佛能看见他低头标注的模样：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页上轻轻一顿，指尖或许还无意识地叩着谱架，带着几分认真的执拗。

“找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桑雨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把谱子往身后藏，转身时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响。文潇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瓶矿泉水，额角凝着层薄汗，想来是刚去操场跑完步，气息还带着点急促。

“没、没找什么。”桑雨的耳尖唰地泛起热意，手指攥着谱子边缘，纸页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就是……看看有没有落下东西。”

文潇的目光扫过她身后，没多追问，只是把矿泉水递过来：“刚顺手买的，见你排练时没怎么喝水。”

瓶身裹着层薄冰，贴在桑雨手心里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她接水时，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指腹，像被电流轻轻击了一下，慌忙缩回来，小声道了句“谢谢”。

他没在意，倚在门框上，视线落在排练室中央的谱架上，忽然开口：“你初中时的笔记，是不是也这么乱？”

桑雨愣了愣，抬眼望他。

“记得有次收作业，”他笑了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你的数学练习册页边空白处，画满了小星星，还缀着半行没写完的歌词。”

桑雨的脸“唰”地红透了。那是初二的事，她上课偷偷在练习册上抄文潇唱过的歌，被老师突然叫起收作业，慌得没来得及擦掉。她一直以为没人留意，没想到他竟记得这般清楚。

“那、那是不小心画的。”她含糊着辩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那时候……上课走神了。”

“嗯，走神很明显。”文潇点点头，语气透着几分认真，“好几次老师点你回答问题，你都要反应半天，眼神飘向窗外——其实是在看操场吧？”

桑雨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色。

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文潇望着她瞪圆的眼睛，忽然笑出了声，清冽的笑声在安静的排练室里荡开，撞得窗棂都轻轻晃：“猜的。那时候总见你课间往操场跑，却不跟同学玩，就站在栏杆外盯着篮球架。”

桑雨的喉咙有点发紧，攥着谱子的手指更用力了。其实她哪里是看篮球架，是他每天课间都会去打球，她怕被发现，只能远远站着，看他投篮时跃起的背影，看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球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谱子……”她慌忙转移话题，把手里的和声谱递过去，“这个是你的，落在我这了。”

文潇接过谱子，指尖扫过那道铅笔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这个是给你标的。你唱到这句时总低半个调标个记号好记。”

桑雨愣住了。原来那个小小的三角符号，是专门为她画的

晚风从窗户钻进来，裹着校外小吃街的烟火气，把谱子的纸页吹得轻轻翻卷。桑雨望着文潇低头整理谱子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和初中时CCD里定格的画面，一点点重叠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那些藏了许久的、说不出口的心事，或许正顺着这晚风，悄无声息地，往他身边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