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与被施舍

“瞧见那边那个穿校服的小鬼没？”护士微微偏过头，朝着屋里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个孩子中的一个努了努嘴，“那可是我教的学生，也是这儿的大老板哦。当然啦，是个还在念书的小老板。你现在明白我为啥能拿这么高的薪水了吧？”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他连1+1等于几都不知道，光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真是气得我牙痒痒却又忍不住笑。说真的，这工作荒唐得我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旁边的罗医生一脸懵圈，使劲眨巴着眼睛，盯着屋里那个正跟两个戴面具、眼睛被遮住的同龄人说话的伽罗……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似的，又扭头看向身旁的护士，“我这是还活着吗？”

“啊？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要被干掉了吧？”护士瞅着罗医生，语气里满是疑惑还带着点调侃味儿。

罗医生猛地晃了晃脑袋，“不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刚刚说啥来着？你不是护士吗？我可没想到你还会兼职当家教啊。”

护士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有点得意，但又故意藏住了。罗医生这会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是吧？那小病号怎么还到处惹事呢？”他瞅着窗内正火冒三丈和另外两人讲话的伽罗，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马上冲进去理论一番。可是，护士抬手拦住了他，“慢着，你现在可不能过去。”

“为啥啊？”

“你现在可是你病人最不想见的人，你要是一进去，他保不准会拿刀砍你。”护士的话让罗医生一下子不知所措。

……

在同一时刻，伽罗于屋内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局面，令他始料未及，错愕万分。

“真是太感谢您了，能将我们从这水深火热的困境中解救出来，您简直就是我们的大救星啊。”管家深深俯下身，语气中满是诚恳与敬畏。伽罗怔怔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管家的一举一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结结巴巴地说道：

伽罗（？？？）“怎、怎么可能？！”

“这当然是真的。”管家抬起头，目光坚定而真诚，“您把那个坏家伙给杀了。在我心里，您就是那位宛如天降的救星啊。”

伽罗（？？？）“你们莫要再与我玩笑啦！”

伽罗急切地摇头，慌乱解释，

伽罗（？？？）“那家伙的自刎之举，全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有何干系？！”

“这恰恰证明了您的特别之处。”管家缓缓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您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无人能及的魅力。”

一旁的小馆长轻轻点头附和，温声说道：“嗯，是啊。”

伽罗的心头一片茫然，喃喃低语：

伽罗（？？？）“这、这会不会是你们的阴谋？”

“绝对不是！”小馆长微微苦笑，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您不知道……那个坏家伙，他的恶行罄竹难书。因为过去的阴影，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防备，甚至妄图以暴力维持自己的安全感，杀人无数。他把我囚禁在这里……”说到这里，小馆长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仿佛有泪水即将夺眶而出，“他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虚伪的施舍者心态，把我锁在家中，当作一件可以随意操控的玩物。在他眼里，我根本不是家人，只是用来填补他扭曲心理的存在罢了。”

伽罗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切——他原以为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想利用自己的阴谋家。然而事实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难道，他们真的是出于真心感激自己？

“你或许不清楚，曾经有个穿白衣的人看到他对我的那种怪异施舍行为。仅仅因为那人说他是变态，他就把那人杀害了。我当时目睹那个场景，被吓得不轻，不敢和他讲话，也不敢与他交流。他却对我上演那些‘苦情戏’，说什么他这么做是为了我好，是为了我的安全，还说……我长大后要好好报答他。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直视他。”小馆长讲述着自己从小到现在的经历，那模样满是凄惨，眼眸低垂着，仿佛担心伽罗不信而感到失落。

他缓缓伸出手指，轻柔地托起伽罗的手，“如今，他因你而‘自我了断’，我便再也不用为此忧虑。我们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悄然落在桌面上那一摞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草稿纸，眼神里透着黯然与自嘲，“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个对这个世界毫无用处的学渣，连最简单的1+1都要掰扯十天半个月才勉强算得出来。他之所以愿意收留我，也不过是因为我这种‘傻子’身份罢了——好让他心安理得地把我的生存安置在他的屋檐下。说白了，他对我好，无非是施舍而已。而他之所以如此乐于施舍，不过是为了填补内心那片空荡荡的虚无感。至于我，能成为那个被施舍的对象，也仅仅因为……我是个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的存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