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

伽罗的喉咙像是被一块无形的硬物堵住，只能勉强挤出这一声低哑的音节。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衣领里，躲避那双盯得他如芒在背的眼睛。指尖微微颤动着，试图从罗医生温暖而有力的掌心中悄悄抽离。然而，刚挪动了一点点距离，罗医生的眉头便轻轻皱起。那只原本紧握的手稍稍松了几分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依然稳稳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罗医生的目光落在伽罗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此刻透着些许仓皇和不安，如同一只被逼到死角的小兽。眼底里写满了警惕与迷茫，那种复杂的情绪像涟漪般在罗医生心底泛开——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时而焦躁得像困兽，时而又畏缩得像只惊弓之鸟。他完全捉摸不透这情绪起伏的原因。

就在罗医生彻底松开手的一瞬间，伽罗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整个人似乎卸下了一部分紧张。他条件反射般抬起手，将裸露的手腕送到嘴边，牙齿轻轻啃咬着皮肤，那种细微的刺痛感好像能够缓解他胸口压迫般的不安。罗医生看着这一幕，眉头再次皱起，“啧”了一声，另一只手迅速伸过去拦住他：“行了，别啃了，赶紧说说怎么回事。”但当他的目光碰触到伽罗眼中那抹隐约的慌乱时，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好了，先别紧张，慢慢说。”

就在他试图安抚伽罗的间隙，余光瞥见了自己的手——上面覆盖着一层油亮的污渍，黏腻滑溜，令人作呕。“呃？”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甩了甩手，又用力搓了搓，指尖传来的不适感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自己什么时候沾到了生肉？而且居然忘了洗手？简直毛骨悚然！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埋头啃咬手腕的少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孩子也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却忘了清理？还是说……他的手上也有某种异样的感觉，比如刺痒或者发黏，才会用这种方式缓解？甚至更糟的是，万一他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的感受，只能通过这种极端的行为寻求解脱呢？

越是琢磨，事情就显得越扑朔迷离。罗医生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没有再多问，他果断抓住伽罗的手腕，拖着他朝洗手间走去。

水龙头扭开的一瞬，清冽的水流哗啦啦倾泻而出。罗医生的动作轻柔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将伽罗的双手抬起，置于洗手池上方。伽罗茫然注视着自己被啃咬出浅痕的皮肤，看着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整个人仍然沉浸在某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仿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洗手液瓶按下的声音清脆响起，透明晶莹的液体缓缓流出，滴落在伽罗湿润的手背上。罗医生小心翼翼地揉搓着，泡沫细腻绵密，逐渐包裹住了那些黏腻的污迹，随后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开一阵淡雅的清香，混合着流动的水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韵律。清洗的过程中，罗医生顺带也洗净了自己的双手。泡沫破裂的声音细不可闻，与哗哗流淌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奏出一首宁静却又舒缓的乐曲。

清洗结束后，罗医生轻巧地旋紧水龙头，指尖从墙壁上的纸巾盒中抽出几张纸巾。他的动作格外仔细，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轻柔地为伽罗擦拭手上的水渍。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伽罗手背的一刹那，那些即便经过清水冲刷却依旧顽固留下的咬痕映入眼帘。他的动作猛地僵滞了一瞬，眉心不自觉地紧蹙起来。等等！手机屏幕的微弱背光斜斜洒落下来，晶莹的水珠沿着伽罗的肌肤缓缓滑下，那些因啃咬留下的红印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愈发鲜明，触目惊心。胸口突然一震，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天啊，自己居然忘了给伽罗上药！这些伤口难道不疼吗？如果因为疏忽导致伤势恶化……该如何是好？

思虑翻涌之间，罗医生抬起头，带着几分尴尬望向伽罗。对方依旧一副懵懂的模样，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他干笑了两声，声音略显僵硬，“啊……哈哈，真是不好意思。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话音落下，洗手间内陷入一片静谧，唯有水滴偶尔滑落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罗医生屏住呼吸等待着伽罗的回应，但最终等到的只是一阵沉默，以及喉间隐约传来的思索的低吟。犹豫片刻后，见对方始终未作答，罗医生终于按捺不住，伸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又轻轻地抓起伽罗的手腕，朝门外走去。他的脚步虽急促，但握住伽罗手腕的力道依旧谨慎且温柔，好像害怕再多添一分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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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室里，罗医生在几个药柜间来回穿梭，目光在众多药品间游移不定，似乎在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然而，无论他如何翻找，消毒水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天啊！消毒水到底去哪儿了？！”

伽罗安静坐在椅子上，目光追随着罗医生忙碌的身影。忽然，一个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转过头，将视线投向那个方向。一个瓶子静静地立在其中一个药柜的顶部，窗外雷雨的轰鸣声仍在继续，伴随着闪电划破天际的刺眼白光，那瓶子在明暗交错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伽罗缓缓站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迈步而去。手臂抬起，努力伸向柜子的顶部。指尖刚刚触碰到瓶子时，他用力握住，却因为脚下不稳，整个身体晃动了一下。原本简单的动作因此变得困难起来。就在他再次抬手试图够取时，那瓶子已经处在边缘地带，骤然失去平衡，直直向下坠落而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