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疲惫地靠在墙边,药效没有过去,疼痛感还在持续。他一边和痛苦对抗,一边试图保持冷静。
此时此刻,最挂念的,还是林愈。
“也不知道小浅怎么样了,现在肯定在担心我。”赵晨自言自语,看了看窗外,一束光透进来,但他只觉得,真实世界离自己好远。
还能回去吗?
那就先回到过去。这一切都要从两个月前的那个下午说起,如果那天没有发生意外,那么所有人的命运都不会改变。
八月二十号,盛夏刚过,斜阳市的气温依旧高的吓人。每天都有不定时的大雨,又热又湿;汗液,空气中高温的潮湿水汽一起粘在衣服上,呼吸起来又闷又憋,很是不适。
赵晨与林浅都是医生,因业务能力出色便被安排在一起协助工作。二人正处情窦初开时期,日久生情,再加上两人家庭势力相当,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门不错的姻亲。因此,半年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这天下午,赵晨与林浅开着车从外地出差回来。好巧不巧,刚开到高速上就开始堵车,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我们还能准时赶回去吗?”林浅望着前面一眼看不到头的车辆发愁。
“放心,有我在。”赵晨宠溺地摸了摸林浅的头,
“嗯……”林浅笑而不语,笑意盈盈看向窗外。
赵晨趁林浅不备拉过她,在她脸上留下一个吻。
反应过来的林浅双脸通红,害羞道:“流氓!”
“你不相信你老公啊,这得认罚。”
“我才不呢!再说我也没说错,你就是个圣父!好多次都因为帮别人耽误自己下班时间。你这样没我可不行。”
“这倒是,我确实没你不行。”
二人一起笑起来。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车里的音乐缓缓播放,随着车伴着风驶远。窗外冰冷的高楼大厦也变的和蔼了起来。林浅把手放在窗子外,风里夹杂着热气,吹在手上有些温暖。
终于驶过高速,但车子才开不久又停了下来。赵晨怎么按发动机都没有反应,只能下车去查看。
“阿晨,我来帮你吧。”林浅见赵晨久久不上车,担心地问道。
“没事,小浅,是车胎的问题。”
“那修好需要多久?你一个人可以吗?”
“这恐怕得找个修车的地方。”
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二人环顾四周,眼前的一切有些陌生:高楼大厦不再,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排排破旧的房子。这些房子有秩序地排列着,倒像是一个村庄。屋子门上还有过年时的门神和对联门口摆放着一些晾晒的鱼干。烟囱里冒着缕缕白烟,烟火气十足。
“这个村子倒不像荒废的。”赵晨看着眼前的一排排屋子,“我们问问他们看,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修车的地方。”
林浅与赵晨一起走过去,突然心里觉得隐隐不安,一种不知名的恐惧使她有些退缩,她拉了拉赵晨的衣角,“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我觉得这里阴阴的,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赵晨一把搂住了她,“有我在你还怕啊?放心,我们去问问就回来。”
见林浅依旧皱着眉,赵晨急忙安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跟你保证,我们一定问完就走。再说这附近也没有其他有人的地方。”
“那好吧。”林愈脸上的愁色立刻减缓了些。
二人找了离车子停靠点最近的一个房子,看门半掩着,敲了敲门。屋里的人没有出来,二人刚想走,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
“好心人,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女人跪在地上,头发遭乱,毫无形状可言,头顶毛绒绒的;几缕头发耷拉下来到耳边。额头上还有大小不一的淤青,面色憔悴,有很重的黑眼圈,嘴角干裂,看起来像是遭遇了什么极其不幸的事情。
二人见状有些奇怪,很快反应过来将女人扶起来。赶忙问“发生什么了吗,你先别急,慢慢说。”
女人有些虚弱,刚起来又晕了过去,在二人的搀扶下才站稳。
激动和恐惧使她支支吾吾,还没开口说话,屋里的男人出来了。
“疯婆子,你出来犯什么病?”男人半眯着眼睛,嘴里斜着叼了根烟,打着哈欠。
赵晨好奇地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脸上和头上都渗透着层层油光,微微眯着的眼睛透着狡猾的光芒。
“不是不是,我说小梅啊,你身体不好出来干什么,应该好好在屋子里养着嘛。”男人看到有陌生人来,走近了陪着笑脸,竖了竖衣领,“小的是骆四,你们二位这是……”
“我们刚路过这儿,但车胎坏了,就想过来问问附近有没有修车子的地方。”赵晨礼貌解释道。
“哎呦,这还真有一个。你就沿着这排房子一直往前走,大概两公里就到了。”男人说着还稍微弓着腰。
“好的,谢谢。但是……”赵晨说完看了看虚弱的女人,“我还是先看看吧。”
看到有病人,林浅也不由分说一起帮忙。
“你们真的可以救我儿子吗”女人的眼睛蓦的一下睁大,带着吃惊和疑惑。
“我们都是医生,看病救人是我们的天职。”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再次跪到地上,不停磕头。
赵晨和林愈赶忙将女人扶起来,“你慢慢说,他到底怎么了。”
女人将二人带进了自己的屋子,“他骨折了”。
映入眼帘的破旧不堪的墙壁,咯吱作响的木门上贴着年画和对联,门的顶端还有参差不齐的洞,看起来是多年未修补的样子;屋内灯光昏暗,只燃着一盏布满油腻的油灯。
女人兴奋地朝里屋喊着“小浩,有救了,有救了……”
二人也赶忙向屋内走去。
“叔叔阿姨,你们真的可以救我吗?”问话的是一个仅有九岁的男孩,他面如枯槁,大概是多年营养不良,两颊的肉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更高了;虽掩在被子里,但仍清晰可见瘦小的骨架。伸出的手指几乎只有皮包裹着。赵晨不禁心生怜悯,“当然了!叔叔阿姨可是医生!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告诉我们,我们都会帮你的,好吗?”
男孩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向门口巴望,眼中闪着警惕的光芒。
“怎么了浩浩?你在找什么?”林浅觉察出一丝不对劲,赶忙问道。
男孩依旧没有说话,依旧是魔怔似的看着门口。林浅顺势看了看旁边的骆红梅,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母亲应当是第一个发现,而骆红梅此刻却只是静静蹲坐在一旁捋了捋头发,神色从容,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这与十分钟前见到的那个关心孩子的母亲简直判如两人。
”小浅!你想什么呢?“赵晨温柔地摆了摆手。
“没…没什么。”
门吱嘎一声开了,站在门口的,正是骆四。他还是那样叼着烟,端着几杯茶水。
“哎呦,您二位这辛苦了,我特地来看看,顺便给你们来送点茶水,您们累了好歇着。”骆四笑着把茶水都送到每个人面前,唯独在骆红梅旁边时停顿了极短的一秒。
旁人不会立即发觉,而心细的林愈却觉察出来了。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啊。”骆四推门而出。
“他伤的不是很重,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药方去开药,按时服药就行了。”赵晨微微笑着。
“太好了,谢谢你医生!”骆红梅激动的直向他拱手。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是医生,治病救人天经地义,你大可以放心,他的伤很快就可以好转。”
“太感谢了……二位辛苦,喝点水再走吧。”骆红梅笑着递上刚才骆四端进来的茶水。
“不必了,多谢,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林浅说完便拉着赵晨往外走。赵晨心领神会,也打算出去。
此时,只听门哐当一声被锁住
“不好!你们是一伙的!”赵晨飞快反应过来,将林浅护在身后。
“是又怎么样?怪就怪你们这英雄病!以为自己真能救人吗?那你们现在还救得了自己吗?”骆红梅撕下伪装,冷冷望着二人。
林浅看了看茶杯,“你别忘了,我们没有喝你给的茶,你还不是完全有胜算。”
“那可不一定。”骆红梅话音刚落,二人就倒在屋子里。
骆四闻声而来。
“蛤蟆这药真猛,还好我早有准备。”骆红梅说罢洗了把脸,“你这主意不错,又有货上当了!”
“还是好货!这下可够我们捞笔大的!我得赶紧给骆哥儿报喜!”骆四得意洋洋地抽着烟,叫来了两个大汉把二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