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绕

卯时一到裴衒便醒了，起身走出屋外，天边已是鱼肚白。再看巫离的屋门还闭着，药架上的药也不曾动过，昨夜与他对弈至半夜，想必还没醒，于是转身向前屋走去。

打开药铺的门，门外已是人来人往，许多卖瓜果蔬菜的摊子已经摆上，倒还算热闹。

裴衒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拦下一个过路人，问：“请问高猎户家在哪儿？”

被拦下的路人有些无措地回答：“往西街走三里便是了。”

裴衒笑着说了声“多谢”，然后关上药铺门，跟着人群往西街走去。

路过一个瓜子摊，裴衒还顺带买了袋瓜子，挂在腰间，边磕边走。

“小郎君！”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裴衒回头看了一眼，是刚才路过的水果摊的老板娘，面向着他这边，似乎在叫什么人，也有不少人往她那看，裴衒不以为意地转身继续走。

但走了没两步，衣袖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裴衒转头去看，却是方才那个老板娘拉着他的衣服。

“有事吗？”裴衒问。

老板娘看上去二十多岁，长得还行，但是脸上涂了有些许夸张的胭脂，笑着问裴衒：“小郎君，你是外地人吧？”

裴衒点头。

老板娘笑容更甚，道：“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们这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如我带你去瞧瞧？”

裴衒大概明白了自己是被缠上了，脸上有些难堪，拒绝道：“不用了，我有急事。”

老板娘有些不乐意：“什么急事？你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急事？就算有，有本地人带路不也更好办吗？”说着就要拉起他的手。

裴衒闪身躲过，脸色冷了下来，再次拒绝：“不需要。”

但是老板娘像是有什么执念似的，硬是要拉着他走。

裴衒抽出手，转身就往人群里跑。

老板娘连忙也跟着他跑。

他偏头看见女人还在穷追不舍，咂舌道：“真烦。”转身闪入一个小巷子里。

老板娘也瞧见了，跟着跑入那个小巷子里，但是这巷子三面都是墙，分明没有第二个出路，里面却除了一只橘猫，连个人影都没有。

女人走近了些，里面确实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难不成那人跳上墙跑了？

她看着眼前悠闲舔毛的橘猫，眼神变得厌恶，伸脚朝那只橘猫踢去，嘴上还说着“晦气。”

橘猫一个灵活的闪跳躲过她的一脚，顺着墙壁爬上了旁边的屋顶，睁眼狠狠瞪着女人。

“真是不识好歹！”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裴衒一脸不屑地说：“我在桃花洲见过的女人，每一个都比你漂亮。”说罢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着猫身在屋顶穿梭。

裴衒到高猎户家时，也不过卯时三刻。院门开着，他走进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院子中央，上半身赤裸，全身都是健壮的肌肉，还有许多长年累月积下来的伤痕，他正在徒手拔一头野猪的毛发，应当就是高猎户。

他心里有些震惊，对高猎户行了个礼说：“我是巫大夫的下手，来取昨天丢的药材。”

高猎户头都没抬一下，指了指右边堆放柴火的一个棚子，有一个竹制背篓就放在那里。

裴衒道了声谢，走过去提起背篓，看起来像药材的草株没有多少，反而春笋捡了满满一筐，上面还有着细密的露珠，想来是高猎户把背篓带回来就一直放在外面没有拿进去过。

拿到背篓，裴衒就起身回药铺，但是他这次没有再走街道，而是避开了人流往小路走，是再也不想被人缠上了。

回到了药铺，太阳也就刚升起，晨曦照在这个小镇子上，增添了一分温情。

裴衒打开药铺门，唤了一声：“巫大夫！”但巫离并不在柜台前。他有些疑惑，但马上想到他或许是在后院制药，便背着背篓往后院走。

“巫大夫！我带着药材回来了——”裴衒在后院张望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巫离。

难道他还没醒……

裴衒走到巫离的屋前，敲了敲门，半晌没人回应。思索了一会儿他推开门进去，里面却根本没有巫离的身影。

裴衒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不可置信地找了一遍又一遍，仍是没有人。

他看向桌上的棋盘，棋子依旧摆着“乌离”两个字，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久，想到他会不会是药材不够又去购置药材了，或者是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出去找了，裴衒跑到前街去挨个问，人人都说没见过巫离，说除了他就没见过有人从药铺里出来过。

“哈……？”裴衒挠了挠头，这院子又没有后门，难不成是沈家的人半夜趁他睡着了把他绑走了不成？但是又为什么绑走他，又为什么深夜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