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不溪（一）

天色湛蓝，风依旧那么温和。

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声音，你也是我的月光。

我叫姜晚笙，再次见到她时，是在我的新书发布会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书递给了我，头顶响起熟悉的戏谑的笑声。

“大作家，签个名好不好。”

我抬头，是熟悉的人，她的一切都与我印象中高中的她重合，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我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干涩的挤出一句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呀。”

风将花瓣吹落，堆积，拼凑出我整个青春。

“姜晚笙，听别人说你喜欢写小说？”女生随意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笑容浅浅。但我只是匆忙地将本子盖上，似乎想要掩盖什么秘密般。

“嗯……只是随便消遣玩玩。”我不自然地回答，慢慢侧头看她，干净利落的马尾，眼尾上挑一看就很招桃花。

她在我们班一直很受欢迎，温念溪这个名字我在心里默念过很多遍。

她倒不在意我的态度，坐在我旁边，甚至莫名热情地想把自己的文推给我看，草稿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我有些紧张开口：“你怎么会知道我写？”

“都说是别人告诉我的啦！”她故作神秘，我沉默着，她……一直都这样热情吗？

她轻轻地戳了戳我，“你看看嘛，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给点建议的。”“啊？那……那好吧。”我还是不太会拒绝别人的热情。

她的草稿上一连几页都是，有些内容还让人面红耳赤。

“你……直接光明正大写这些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有一些太羞耻了嘛。”

“你好容易害羞啊。”

一个月里，我尝试着习惯她，将自己的一点点也分享给她。

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湛天空挂着一轮耀眼的太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形成了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茂密的枝叶间，几只小鸟欢快地跳跃着。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

我将自己的本子递给她，突然开始期待她的反应。

“哇，不愧是学霸，学习好，文笔也好。”她合上本子，表情浮夸地夸赞我，生怕我不信她。

“谢谢，你也不差的。”

她耸了耸肩，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将本子推了回来。笑眯眯开口：“那大作家，签个名呗。”

“我不是，别乱叫。”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啊。大、作、家。”明明是一句调侃，可她将声音拖的很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缱绻。

………

温念溪长得好看，人缘也好。我合上习题册，伸着懒腰。想着，晚会要到了啊。

毫无意外地，她参加了这次晚会表演。“晚笙，你参加吗？”我的同桌戳了戳我，我摇头，“你知道的，我父母不喜欢这些。”

她无趣地看向那些参加的人，“温念溪长得好看，跳舞也好，很难不让人喜欢啊。”

“嗯。”

我也偷看过她们练舞，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高昂着头，翻飞的马尾，旋转缠绕。

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从不为任何一朵花停留。

忽地有手指缠绕着我的头发，打断了我的回想，她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轻轻扯着我的袖子“大作家，帮个忙好不好？”

“要我和你跳舞？！！”

“你知道的，我们是跳双人舞的，想找你和我一起练习一下。”

“可你去找你的搭档不就好了吗？”

“那我也不能总是去找人家嘛。”

我无语地撇撇嘴，开口：“所以就来麻烦我？”她就笑着，“笙笙，你最好了嘛~”

“可是……我真的不会跳舞。”我有些犹豫地看着她。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教你。”她拉起我的手，眼里满是狡黠。

我有些犹豫，但看着她真诚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起练习舞蹈。她耐心地指导我的动作，我也努力地跟上她的节奏，虽然我总会不小心踩到她。

世界上的阴差阳错总那么不可思议，和她搭档的女生因为发烧来不了，班主任在考虑要不要将温念溪换下来。

“你不跳了真的没关系吗？”

“还有两天时间就到了，临时再找一个人不可能了，除非……”她明亮的眸子闪烁，顿了顿，不怀好意的看着我道：“笙笙肯帮忙。”

————

我内心纠结着走进办公室，朝着班主任开口：“老师我顶替她吧。”“你可以吗？”她皱了皱眉。

“会一点。”“那就你吧。”她想总比不会的好。

晚会上，我穿着一条杏白裙子走向温念溪，她穿了一条深黑色的裙子，当我们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并轻声说道：

“笙笙，你今天真的很美。”

听到这句话，我的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回应她：“谢谢，念溪，你也一样。”

台上的她在灯光的照耀下皮肤白皙，睫羽细长，倒映出我的身影像盛满的星空。

一黑一白两条飘逸的裙摆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在空中交织、缠绕着。黑色的裙摆如墨般深邃神秘，白色的裙摆似雪般纯洁无瑕。

它们时而相互交错，时而又各自飞舞，仿佛在跳一场优美的华尔兹。随着主人的动作，裙摆不断变换着，展现出无尽的暧昧悸动。

一曲毕，舞台下响起掌声和呐喊声，“啊啊啊，天啊Ｏ(≧口≦)Ｏ，中间的两个姐姐杀我。”

“十秒告诉我她们叫什么名字！”

“磕死我！”

舞台的效果很好，但我们只拿了第二。

不知为什么，和她相处久了，想到她，内心总是会欢喜几分。

时光流转，高中的经历美好的让人贪恋，只可惜，国庆放假，我想和母亲分享我的学校生活。

但她只是面色不愉的盯着我，拿出了我房间最不愿意见人的东西……

“我们花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干这些的！”

“你们进我房间？”

“这我家，我想进就进！”母亲许是不满我的态度，声音都不由得尖利了几分，“我也有我自己的隐私啊。”我小声辩驳。

随即是一张张的纸劈头盖脸落下，她的手几乎戳在了我的额头上，“隐私？你的隐私就是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我看你是想谈恋爱想疯了吧！”

“我的成绩没有退步，我也没有想谈恋爱。”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也没掉下来

“我管你想干嘛，不要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最烦你这种样子。”母亲推搡着我，我的视线变成了眼前紧闭的大门。

早就猜到了不是吗，弟弟难过，他们月亮星星都会想方设法摘下来。

而她呢？不过是一句哭什么哭，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家。

我没有真的在大门等，等他们什么时候放我进去，我离家出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家里。

弟弟透过窗户与我对视。

他似乎看到了我，但他又淡然的收回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我就是一个陌生人。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上的星星也被云雾所罩，模糊不清，无法给人指明方向。

“大作家怎么大晚上还出门，不知道很危险吗。”一道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我抬起头，看到她站在灯光下，暖黄的路灯为她带来一层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神俯望她的信徒。

谁也没有说话，她就静静的陪着我，沉默了一会，我率先开口：“你家人不担心吗？”“我做见义勇为的好事怕什么。”

“你家在附近？我怎么没见过你。”

“可能是我们大作家太宅了吧。”

她轻轻摸着我的头，我无声落下泪，“别怕，别怕，有我在。”直到我的父母找过来。

母亲抱着我，说她很担心我，我的心中却没有任何感觉，温念溪走了，不见了踪影。

“笙笙，妈妈错了，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没事，妈妈。我不怪你。”

“刚才那个是谁啊。”

“没有谁，一个问路的路人。”

后来父母没有说过什么了，只是他们看我看得又紧了些，回到学校，再一次上天台，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天空被乌云笼罩着，显得有些阴沉。

我叹了口气，今天不是一个好时候啊。

她此刻漫不经心地靠着栏杆，看我时带着一股莫名的温柔，瞳孔倒影我的影子仿佛溺毙其中。

微凉的风隔着两人，秘密好像无处遁形又埋藏心底，没有人敢去确认自己的感情。

我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