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房间中陷入一刹那的寂静。
玱玹似有几分怔愣,深邃如渊的眸中划过一丝无措,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面前的人与他印象中的小夭绝无重合之处,可偏偏那狂跳的心又确确实实地告诉他。
这就是小夭。
也许她还在怪他,不愿意与他相认。
玱玹小夭,你还在怪我们对不对?
玱玹几百年前,师父撤了寻你的人是因为……
他急切解释的声音偏偏停在这句。
眸光却又若有似无地落在沈绾绾身上,竟有几分担忧。
几百年前的事,皓皊王宫中的人都避之不谈,他亦不允许任何人在沈绾绾面前提起,他不想叫沈绾绾因此事愧疚。
可如今,竟险些被他自己说出来。
玱玹事出有因,人手撤了很多,但是我们都从未放弃过寻找你,小夭。
玱玹想将这话就这般说过去。
在一旁默然许久的沈绾绾却开了口,那双圆润的美眸中尽是愧疚之意,她的指尖颤抖,不自觉便攥紧了袖摆。
就连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沈绾绾姐姐,百年前都是我的错。
沈绾绾父王是为给我寻医师才撤了人手,若不是我,便不会是今日的局面了。
玱玹绾绾!
玱玹的声音却急切地打断了她。
自他们认识几百年来,玱玹还是头一次对她如此疾言厉色,他的长眉冷横,眸中染着星星点点的怒意。
可沈绾绾却看不出他为何生气。
是气她将一切诉之于口再次伤了小夭的心么。
沈绾绾哥哥……
沈绾绾眸中染上几分无措。
因为玱玹方才那带着怒意的一句,沈绾绾的杏眸中都浮上层水雾,琉璃似的瞳中泛着失落。
哪怕他气她与相柳接触时都未曾这样凶过她,可是如今却轻易地这样对她。
玱玹绾绾,哥哥不是——
他只是气她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压下心中如疯了一般燃起的怒火,他的声音温和下来,甚至比从前都要温柔几分。
想要去抚她的手,却见她后退了步。
一瞬间,玱玹竟恍然觉得她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可他偏偏只想抓住她,便未顾旁的自榻边站起,骨节分明的指紧紧攥着她白玉似的腕。
唯有如此,才叫他觉得她还在他的身边。
沈绾绾哥哥,我没事。
沈绾绾你与姐姐说清楚这些,都是我的错,只要她愿意回皓皊就好。
沈绾绾我先回去了。
她清瘦的身子此刻仿若摇摇欲坠。
紧紧咬着唇瓣才压去心中如潮般几欲将她都溺毙于其中的失落,只是仍控制不住声音里的发颤。
低着头才叫玱玹看不到自己眼中含着的泪水,可是如今连视线都模糊了。
玱玹绾绾。
他不愿放手。
却又发觉此刻的力度弄疼了她,放松了几分,便叫她的腕从他的掌心轻而易举溜出。
瞧着她的背影远去,他的眸幽深了几分,指尖还残存着些许她的温度,可是这些许余温也渐渐地冷下来。
此刻,榻上的玟小六亦撑着自己下了床,她仍有几分倔强地不肯去看他,低垂着眼帘。
小夭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回春堂的人会担心我的。
小夭让我回去吧。
可许久玱玹都未曾应声。
直至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眸子,他的眼中尽是失落,身侧那骨节分明的指亦紧紧攥成了拳。
他恨自己这般没用。
叫小夭在外流落了数年,不肯再与他们相认。叫沈绾绾心中担着对小夭的愧疚,亦有几百年。
玱玹我叫人送你。
玱玹小夭,我会等你想与我们相认的一日。
可他又不愿逼迫小夭。
沈绾绾对她心中存了愧疚,他又何尝不是,几百年间,甚至梦中,他都想找到小夭。
如今,至少她在面前。
他还可以等她,等她愿意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