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第六百七十章 三魂七窍震魔族，神锯金光现真身

陆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光头强那双眼睛，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脊背。明明眼前只是个穿导游西装、疲惫不堪的凡人，可刚才那句话落地的瞬间，陆齐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古老的东西注视了。

“他是我兄弟。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光头强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右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那副要拼命的样子，和当年在伐木场扛着电锯追熊时一模一样。

熊二被机械臂锁在树干上，圆滚滚的身子徒劳地扭动，眼眶里泪珠已经开始打转。他看着光头强的背影——那个曾经拿着电锯追了他半座山的男人，那个后来和他一起扛过雪崩、闯过火山、守过森林的男人。

熊二心里门儿清：光头强这人，当伐木工那会儿看着凶，锯树的时候吼得震天响，可他嘴硬心软。那年自己冬眠睡过头，光头强嘴上骂着“懒熊活该冻死”，手底下却把火炕烧得暖暖的，还偷偷多劈了两捆柴。有一回自己装病骗蜂蜜吃，光头强气得直跺脚，可转头还是从自己工资里扣钱买了蜂王浆。

这些事，熊二都记着呢。

“光头强……”熊二声音发抖，使劲摇头，“你快走，俺没事的，你打不过他们——”

“闭嘴。”光头强没回头，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熊二极少听到的冷厉，“让你别说话就别说话。”

高个的陆齐缓过神来，嗤笑一声，抬手鼓了两下掌：“好好好，真是感人。熊二是吧？你听见了，这可是他自己非要往刀口上撞的。”

矮壮的周莽嘿嘿一笑，粗声粗气地接话：“陆哥，我就说嘛，光头强这号人，你把他朋友绑了，比绑他本人还管用。”

陆齐眯起眼睛，从怀里摸出一枚漆黑的骨片，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幽暗的紫光。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语气像在聊家常：“光头强，我其实挺佩服你的。听说你这些年，舍己救人不是一回两回了。白熊圣池那次，你差点把自己冻死。火山喷发那次，你背着熊二跑了三公里。还有那年雪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一个人能把自己的命看得这么轻，把情义看得这么重——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病？”

光头强没答话，目光却锁死了那枚骨片。他常年和山林打交道，对危险的直觉比任何人都敏锐，那东西不对劲。

周莽在一旁不耐烦地跺了跺脚：“陆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动手！”

“急什么。”陆齐摆摆手，忽然将那枚骨片往空中一抛，骨片悬停在两人之间，紫光大盛，“光头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转身，走人。我们只要这头熊。”

光头强终于动了。

他低头，伸手摸向腰间的工具包，动作很慢，很稳。拉开拉链，取出那把陪伴了他十几年的便携电锯。电锯外壳斑驳，握把处被磨得发亮，那是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生死一线留下的痕迹。

他抚摸着锯身，像抚摸一个老朋友的脊背。

“你们是魔族来的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声音不大，却让陆齐的笑容瞬间凝固，周莽的呼吸猛地一滞。

紫光在空中剧烈抖动了一下。

陆齐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

光头强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们修炼的那些东西——引气入体，凝气成丝，以魂力驱动法器。这是魔族入门的心法，叫《幽魔引气诀》。第三层之后，魂力会在夜间外溢，像你们刚才那样，骨片上泛紫光，就是第三层没藏住魂息的表现。”

陆齐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尽。

周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个凡人。一个穿着导游西装、拿着便携电锯的凡人，怎么会知道魔族修炼体系？怎么会一口叫出《幽魔引气诀》的名字？这卷功法，在魔族内部都是军士长以上才有资格接触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谁？”陆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意。

光头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手中的电锯忽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锯身上，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握把处蔓延开来，像血管一样爬上整片锯身，原本锈迹斑斑的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温润而威严的金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不容侵犯的威压。熊二瞪大了眼睛，嘴张得圆圆的，连挣扎都忘了。

陆齐脑子嗡地一声，一个只在魔族古籍残卷上见过的名字从记忆深处炸开。

“天……天神古兹？”

他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不可能！天神古兹千年前就已经陨落了！神魔大战，神格崩碎，三魂散于天地——你怎么可能是他！”

周莽已经吓傻了，腿肚子直打哆嗦：“陆哥，他、他他手上那个——”

光头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泛着金光的电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柔和，像秋天的夕阳落在肩上，却让陆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你们魔族有古籍，仙族也有。”光头强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千年前天神古兹陨落之时，三魂并未消散，而是入轮回、转三生。”

陆齐瘫坐在地，声音发抖：“第一世……天神古兹……第二世……”

“第二世，”光头强像是替他说完，“慕音国前任大将军，尹落阳。”

“第三世！”熊二忽然脱口而出，憨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震惊，“第三世就是你，光头强！”

说完他自己也傻了，喃喃补了一句：“俺滴个乖乖……”

陆齐和周莽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一个凡人身体里，住着天神古兹的魂魄。那他们刚才绑了熊二威胁光头强——他们是在威胁谁？

陆齐颤声问：“那……那七窍呢？三魂七窍，三魂对应三世，七窍又对应什么？”

光头强没有答话，只是抬起电锯，金光映在他脸上，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目光越过陆齐，落在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上。

熊二忽然心里一动，大喊道：“俺想起来了！春日对对碰！光头强的梦里——俺和熊大也做过天神！天神熊大！天神熊二！”

这一嗓子喊出来，连熊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春日对对碰里那个荒诞又漫长的梦境，光头强被失控的春神力量折磨，梦里他自己、熊大、熊二全变成了所谓“天神”。当时醒来只当是胡闹，可此刻熊二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梦里他们三个的神力碰撞，那种“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微妙平衡。

“三大幻神……”陆齐像是被这个词劈中了，喃喃道，“狗熊岭……三大幻神……三魂七窍……天意，这是天意……”

光头强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齐身上。他语气还是很淡：“你们魔族，帝级以上的存在才有资格查阅神魔古卷吧？所以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措辞：“不过，魔帝应该已经知道了。”

“什么？”陆齐猛地抬头。

“你们下凡的时候，魔帝没有拦着你们？”光头强问。

周莽结结巴巴地插嘴：“没、没有啊，陛下只是说让我们来狗熊岭，说这里有……有我们要的东西……”

光头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有些无奈：“那你们被当枪使了。”

他手中的金光电锯光芒渐敛，重新变回那副斑驳破旧的模样，被他随手收回工具包里。整个过程中，光头强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是天神古兹，也始终没有否认。他只是陈述，平静地陈述。

陆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你没有直接承认！你怎么证明你真的是天神古兹转世！”

光头强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怜悯。

“我不需要证明。”他说，“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犷焦急的呼喊——

“光头强！熊二！”

熊大！

熊大魁梧的身影冲破灌木丛，浑身棕毛倒竖，一双熊掌攥得骨节发响。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头森林里的动物——吉吉国王蹲在树杈上，毛毛抱着树干，小狸猫从灌木里探出脑袋，涂涂扑棱着翅膀在半空打转。

熊大接到消息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本来在家里等光头强回来吃饭——赵琳今天特意炖了光头强爱吃的酸菜排骨，说强哥这几天累坏了得补补。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熊二也没回来，熊大心里咯噔一下，那种在森林里生活了半辈子练出来的危机直觉猛地炸响。

“都傍晚了，光头强怎么还不回家？”

他当时就对赵琳说了这句话，然后二话不说冲出了门。沿路循着气味追到林海步道拐角，远远就看见熊二被机械臂锁在树上，光头强挡在前面，两个陌生人影影绰绰。

此刻熊大一个箭步冲到光头强身侧，粗气直喘，眼睛死死盯着陆齐和周莽：“你们俩，哪来的？敢动俺弟弟？”

陆齐和周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不轻——十几头动物围上来，熊大那身板往跟前一站，比他俩加起来还宽两倍。周莽下意识后退好几步，陆齐脸色惨白，脑子飞快转着怎么脱身。

光头强伸手按住熊大毛茸茸的胳膊，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温和：“熊大，先别急，把熊二放下来再说。”

熊大看了他一眼，光头强微微点头。熊大咬了咬牙，转身去掰那两台机械臂——合金卡扣在他蛮力之下嘎吱作响，竟然真的被生生掰开了。熊二一获自由，立刻扑到光头强身上，圆滚滚的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光头强的导游西装洇湿了一大片。

“光头强……你吓死俺了……”熊二抽抽搭搭地哭，“俺以为你要出事……”

光头强被他压得往后踉跄一步，稳住身子后，抬手在熊二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嘴上却嫌弃得很：“你哭什么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熊二吸着鼻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光头强：“可是刚才……刚才那个光……那个锯子……”

“你看错了。”光头强面不改色。

“俺没看错！俺眼神好着呢！”

“你近视。”

“俺才不近视！熊大你说，光头强刚才是不是——”

熊大粗声打断他：“行了熊二，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他转向陆齐和周莽，向前逼了一步，“这两个人怎么办？”

陆齐和周莽已经退到一棵老松树跟前，退无可退。陆齐脸上的精明狡诈全没了，只剩下浓浓的惊惧。他忽然想起魔帝在他们下凡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当时他以为那是期许，此刻才明白，那可能是……告别。

光头强把熊二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熊毛和泪渍，整了整歪掉的导游领带。他走到陆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回去告诉你们魔帝，”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地有声，“狗熊岭这个地方，他在天上看着就好。下来，就不合适了。”

陆齐嘴唇哆嗦：“你……你果然……”

“我什么都没说。”光头强打断他，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我就是一个导游。带团、讲解、养家糊口。你们要是想来旅游，我欢迎。要是想动我的家人朋友——”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熊大熊二，声音软下来：“那我只能不客气了。”

周莽拉着陆齐的胳膊，带着哭腔：“陆哥，快走吧……快走吧……”

两人跌跌撞撞地钻进密林，紫光一闪，彻底没了踪影。山林恢复了宁静，晚风送来远处赵琳焦急的呼喊。

“强哥——强哥你没事吧——”

光头强回头，看见赵琳提着手电筒从步道上跑来，头发跑得有些散乱，围裙都没摘。熊大捅了捅熊二的腰，两头熊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赵琳让出位置。

赵琳跑到光头强面前，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毫发无伤之后才松了口气，眼眶却红了：“你怎么回事？说好五点回来，现在都几点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

光头强摸了摸口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团里有点事耽搁了……你别哭啊。”

“谁哭了！”赵琳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却还在抖。

光头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和刚才拍熊二一模一样。赵琳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排骨都凉了。”

“回去热热就行。”光头强说。

熊大在一旁咳了一声：“那个……今天这事，回头得好好说说。”

熊二使劲点头：“对对对！光头强刚才那个锯子，唰的一下——”

“熊二。”光头强转过头，语气温和，“你今天受惊了，回去多吃点蜂蜜压压惊。”

熊二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赵琳，你家还有蜂蜜吗？”

赵琳从光头强怀里抬起头，破涕为笑：“有，管够。”

往回走的路上，月光已经爬上了山脊。熊大走在最前面，熊二蹦蹦跳跳跟在赵琳旁边念叨着蜂蜜，光头强落在最后，手插在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见远处白熊圣池的水面波光。他低头时，余光瞥见自己右手手背，那里有一道极其浅淡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隐去。

光头强把手往口袋里塞了塞，快走两步追上赵琳，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明天还带团吗？”赵琳问。

“休一天。”光头强说，“陪你。”

赵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身后，熊二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光头强！你刚才那个锯子变成金色的，是咋回事啊——”

“你看错了。”光头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云淡风轻。

“俺没看错——”

“熊二，蜂蜜不想要了？”

“……俺看错了。”

熊大走在最前面，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他抬头看天，月亮旁边，一颗星星格外亮。

狗熊岭三大幻神，嗯。

这个秘密，先藏着吧。

（第六百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