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换药的纱布与夜半隐痛
几天的时光缓缓过去,狗熊岭的雨彻底停歇,山林间到处都是雨后草木清新的气息。光头强腿上的伤势在慢慢好转,厚重的老式绷带已经不需要再一圈圈紧紧缠绕,但是伤口还没有完全长牢,若是疏于更换敷料,依旧会红肿发炎,钻心的疼痛感会卷土重来。
别墅的客厅茶几上面,摆得满满当当。医用小剪刀、瓶装碘伏、淡黄色的修复药膏、大片粘性医用纱布,还有一卷医用透气胶带,样样齐全。这一套换药的家当,是熊二认认真真整理出来的,如今的熊二,干起换药这一套流程,模样当真像模像样,活脱脱一个居家护理的小大夫。
光头强斜靠在沙发软垫上,左腿平直伸出来,裤管轻轻挽到膝盖下方,旧的绷带已经拆除,皮肤上面贴着几块如同大号创可贴一般的粘性纱布。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长袖,神情平和,再也看不见从前伐木工时期一点不顺心就急躁发火的模样。自从转行做了森林导游,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光头强的心性沉淀下来,待人接物,处处都带着一份温柔克制。
熊二搬来一个矮板凳,坐到光头强腿边,圆乎乎的大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腿上的敷料,眉头微微蹙起。
熊二(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声音放得轻轻的):光头强,俺每天都要给你换药,换药的时候,你真的不痛吗?俺看有时候你身子都会悄悄绷紧,俺心里总揪得慌。
光头强听见问话,缓缓侧过头看向蹲在身前的熊二,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温和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熊二毛茸茸的大耳朵。
光头强(语调舒缓,语气从容):不痛啊。熊二,为了腿可以快点好起来,就算有一点疼,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熊二(脑袋歪了歪,依旧半信半疑,爪子碰了碰纱布边缘):真的?俺以前看见别的小动物受伤换药,都会疼得直哼哼。俺就怕你硬撑着,嘴上不说,背地里自己忍着。
光头强(浅浅笑出声,目光望向窗外翠绿的山林):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咱们抓紧时间把伤养好,之后我还要带着游客逛狗熊岭,还要兑现承诺,陪你去后山找刚冒头的蕨菜呢。
熊二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熊二:那俺一定好好给你换药!保证干干净净,不让你的伤口发炎!
午后的时光慢慢流走,换药结束,熊二把全部医疗器械仔细收回药箱,又给光头强端来一杯温温的白开水。白天的时光安安稳稳,光头强靠着沙发看看书,偶尔和熊二闲聊几句,表面看上去一切平安无事,仿佛伤痛已经离他远去。
可伤痛从来不会彻底消失,只是被他刻意藏起来了。
(镜头转场,夜色降临,深夜,卧室,幽暗静谧,只有窗外洒落进来淡淡的月光)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光头强躺在床上,已经沉沉睡过去好几个钟头。屋子里漆黑,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投下狭长的银灰色影子。
睡梦之中,腿部伤口一阵阵钝痛慢慢扩散开来,痛感一点点加重,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皮肉里面。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终于狠狠把光头强从睡梦当中拽了出来。
“唔……”
光头强猛地睁开双眼,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下意识咬住下唇,左手五指悄悄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钻心的痛感顺着小腿蔓延上来,每动一下,伤口就拉扯着,疼得人浑身发紧。
换做很多年前,做伐木工的那个光头强,遇上这样难忍的夜里疼痛,多半会闷哼出声,烦躁地翻身,甚至忍不住低声抱怨。可是现在,他已经变了。作为导游,经历过太多人和事,他习惯了把脆弱悄悄收起来,不愿意让身边的朋友跟着一起担心。
即便疼得心口都跟着发闷,他依旧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是那种勉强撑出来的、故作轻松的微笑。黑暗之中,没有人看见他额头上的冷汗。他想要自己悄悄扛过去,不打算吵醒熊二。
光头强(压着气息,声音压得极轻极微弱,近乎自言自语):没事的,不算什么。
【光头强内心独白,画外音,低沉压抑】
嘴上说着没事,可实际上,真的很疼。伤口里面一阵阵的抽痛,根本消不下去。不能喊,不能出声,要是熊二听见了,他一整夜都要跟着提心吊胆。
可就是这么一声轻飘飘的低语,在寂静的深夜卧室,依旧没能完全藏住。1
光头强深夜疼得好让人心疼
隔壁临时铺在卧室地板软垫上睡觉的熊二,听觉格外灵敏。朦朦胧胧之间,熊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耳朵轻轻抖动了两下。那一声极轻的说话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熊二一下子就清醒大半,睡意瞬间消散。他呼地坐起身,毛茸茸的脑袋转向床铺这边。
熊二(睡眼惺忪,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压低声音):光头强?是你吗?你咋了?是不是腿又疼起来了?
光头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小声,还是把熊二给吵醒了。他微微一僵,脸上强撑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努力维持住那份温和的模样,转头看向黑暗里熊二的轮廓。
光头强(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我这不算什么。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飘在夜色里。
熊二不放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摸索着按开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柔和昏黄的微光瞬间铺满小小的卧室。灯光底下,熊二清清楚楚看见光头强额头上密密一层冷汗,眉头虽然没有紧紧皱死,但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隐忍。
熊二快步走到床边,大爪子小心翼翼,不敢随便碰到光头强受伤的左腿,满脸焦急。
熊二:还说不算什么!你看看你,满头都是汗!是不是夜里伤口又扯到了?俺就知道你白天是在硬撑!你咋不喊俺一声啊!
光头强被拆穿,有一点窘迫,轻轻呼出一口气,之前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卸下去一点点。
光头强(轻轻苦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就是……不想大半夜折腾你。白天你忙前忙后给我做饭、换药,已经够辛苦了。夜里,就想自己忍忍,熬过去就好了。
熊二的心里又心疼,又有一点小小的生气,圆圆的眼睛里面湿漉漉的。他转身,快步把那个装着全套换药工具的药箱抱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剪刀、碘伏、药膏、粘性纱布,一件件摆开。
熊二:啥叫熬过去!伤口的事情可不能硬扛!俺来看看,是不是夜里睡觉翻身,把敷料拉扯到了。就算是半夜,该检查也得检查!俺虽然不是真正的医生,但是这些天换药,步骤俺都记牢了!
光头强看着熊二认认真真摆弄药品的背影,心底涌上一阵暖暖的滋味。想当初,他当伐木工的时候,受伤了,大多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着牙硬扛,随便找点布条胡乱缠上,吵吵闹闹,怨天怨地。如今,有熊二守在身边,半夜疼醒,会有人惦记,会有人认认真真帮自己查看伤口。
夜灯柔和的光,落在光头强的脸上。他低头看向自己腿上那几片如同大号创可贴一般的粘性纱布,纱布贴合皮肤,代替了从前厚重的绷带。
光头强(心里暗自感慨):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一点疼就要发火的光头强了。可身体的痛是骗不了人的,只是,我不想把这份难受,转嫁到关心我的朋友身上。
熊二蹲在床边,动作轻柔,先仔细观察粘性纱布有没有移位、有没有渗液,鼻子轻轻嗅了嗅,确认没有发炎的异味,才松了一大口气。
熊二(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严肃):还好还好!没有发炎化脓,就是夜里伤口内部的隐痛,睡觉血液循环变化就容易疼。俺给你薄薄再上一层修护药膏,重新贴好纱布。你要是再疼,千万不许憋着,一定要叫俺!听见没有光头强!
光头强望着熊二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光头强:听见了。以后实在熬不住,我就喊你。
熊二这才放下心,仔细完成夜间的简易护理,又拿过毛巾,轻轻擦去光头强额角的冷汗。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回到地上的软垫睡觉,就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房间,狗熊岭万籁俱寂。
光头强躺回枕头上,腿部依旧还残留一阵阵隐隐作痛,可是心里,却格外安稳。身旁有熊二守着,那份独自硬扛的孤单,消散了大半。
光头强(目光望着天花板,低声喃喃自语):快点好起来吧。还要去后山看蕨菜,还要……找机会,吃一顿心心念念的烤羊腰子。
熊二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半睁着眼,耳朵一动,隐约听见了后半句,顿时闷哼一声。
熊二:光头强!都啥时候了你还惦记烤腰子!等你彻底痊愈再说!
光头强闻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夜里的伤痛,好像也被这一句打趣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