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雨夜余温

【光头强家别墅 - 卧室 - 深夜】

暖黄的床头灯还亮着，光线柔柔和和地漫过床沿，落在地板上，映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赵琳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半页的书，目光却没落在纸面上，而是飘向了身侧——原本该躺着人的位置，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轻轻合上书，书页发出一声细碎的响，打破了卧室里的安静。侧耳听了听，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均匀又响亮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带着熟悉的节奏感，让赵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一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步子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个躲在沙发上睡觉的人。走到卧室门口时，她顺手拿起搭在门把手上的薄毯，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光头强，还是老样子。

推开门，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呼噜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赵琳轻轻推开门，视线落进去，就看见光头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一半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半悬在半空，姿势看着就不怎么舒服。他身上还穿着晚上在露台时的那件灰色居家服，领口歪着，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的人，此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琢磨什么烦心事，可呼噜声却打得震天响。

赵琳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刚好落在光头强的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勾勒得清清楚楚。这几年守着狗熊岭当导游，风吹日晒的，他看着比同龄人要沧桑些，可那双眼睛，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看向她和孩子们，总是亮堂堂的，带着一股子憨厚的暖意。就像今晚在露台上，他红着眼眶说起一年前的事，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凶巴巴喊着“叫我大王”的样子，分明就是个犯了错、怕被人嫌弃的孩子。

赵琳伸出手，想替他把皱起来的眉头抚平，指尖刚要碰到他的额头，又缩了回来，转而轻轻扯了扯他歪掉的衣领。

“强哥，”她压低声音，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也不拿毯子盖着睡，就这么睡着不怕着凉吗？”

这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人像是听到了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的，像是在说“不冷”，又像是在说“别吵”，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继续呼呼大睡，那条悬在半空的腿，还无意识地晃了晃。

赵琳无奈地摇摇头，把手里的薄毯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毯子刚碰到他的肩膀，光头强像是有了感应，往毯子下面缩了缩，嘴角还偷偷往上扬了扬，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那副模样，看得赵琳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在沙发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光头强熟睡的侧脸。

卧室里的呼噜声还在继续，一声高一声低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赵琳想起今晚在露台上的对话，想起光头强说起一年前那个雨夜时，声音里的颤抖和悔恨。其实她哪里会真的恨他呢？那天被关进后山的铁笼里，雨下得那么大，冷得人骨头都疼，她看着光头强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穿着那件蓝布伐木工外套，一步一步走进雨里，心里除了害怕，更多的是心疼。

她太了解光头强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是个想把日子过好，却总被生活磋磨的普通人。当导游被游客投诉，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天，赚来的钱还不够填补那些乱七八糟的开销，心里的憋屈攒得多了，才会一时糊涂，想着走捷径，想着用那些极端的方式，去发泄心里的烦闷。

就像他说的，那天走到学校门口，看到刘涛浩举着伞等他，喊他“爸爸”的时候，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才算彻底断了。

赵琳还记得，那天雨停之后，她和熊大熊二被关在铁笼里，饿得肚子咕咕叫，熊二哭得抽抽搭搭的，熊大则是一拳一拳砸着笼子，喊着光头强的名字。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铁笼的锁“咔哒”一声开了。

她抬头，就看见光头强站在笼子外面，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沾着泥点，手里捏着那把生锈的钥匙，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那时候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大王”的威风？分明就是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孩子。

熊大当时气得冲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怒吼着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光头强也不反抗，就那么任由熊大揪着，任由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我错了”。

后来，他们看着光头强把那些被他招来的猴子和小弟都打发走，看着他把那把电锯扔回仓库的角落，用一块黑布盖得严严实实。又看着他蹲在那棵被锯了一半的松树下，蹲了整整一个下午，像是在跟那棵树道歉。

从那天起，光头强又变回了那个会对着炖蘑菇笑，会给她挑姜片，会带着孩子们在狗熊岭里探险的强哥。他开始学着改进导游的服务，给山路铺上防滑垫，给游客准备口感更好的饭菜，一点点把狗熊岭的名声做了起来，成了远近闻名的金牌导游。

这些事，赵琳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光头强第一次收到游客表扬信时，那副手舞足蹈的样子，记得他带着孩子们在森林里种树时，额头的汗珠，记得他看着狗熊岭的树长得越来越茂盛时，眼里的光。

这些光，比他当年举着电锯时，眼里的狠劲，要亮得多。

沙发上的光头强翻了个身，这次是面朝赵琳的方向，呼噜声小了些，嘴里又嘟囔了一句，这次赵琳听清了，他说的是：“平安符……没丢……”

赵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今晚在露台上说的话，想起那个她亲手绣的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的，丑得很，可光头强却一直带在身上，哪怕是在他最浑浑噩噩的时候，也舍不得扔。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光头强额前的碎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话音刚落，光头强像是听懂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还蹭了蹭盖在身上的薄毯，像只温顺的大猫。

赵琳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隔壁房间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和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组成了一首温柔的夜曲。

赵琳坐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麻，刚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就听见沙发上的人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要醒了。她连忙屏住呼吸，就看见光头强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点迷糊，像是没分清自己在哪里，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琳的脸上。

“琳……琳儿？”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懵，“你怎么在这儿？”

赵琳忍不住笑了：“这话该我问你吧？好好的床不睡，跑沙发上凑什么热闹？”

光头强揉了揉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沙发上，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的薄毯，又抬头看了看赵琳，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嘿嘿，躺床上翻来覆去的，总想着晚上说的那些事，怕吵着你，就跑这儿来了。”

“那你也不能不盖毯子啊，”赵琳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不知道照顾自己。”

光头强挠了挠头，笑得更憨了：“这不是有你嘛。”

这话一出，赵琳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月亮，嘴里却忍不住嘀咕：“就你嘴甜。”

光头强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咔咔”的响。他看着赵琳微红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像是揣着一个小太阳。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夜，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再看看眼前的人，突然觉得，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真好。

“琳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认真，“明天……咱们去看看那棵松树吧？”

赵琳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真诚，还有点期待。她笑着点头：“好啊，我早就想去了。听说熊大他们把它扶起来之后，还特意给它搭了支架，现在长得可好了。”

“嗯，”光头强重重地点头，“去给它浇点水，再跟它说声对不起。”

“不用跟它说，”赵琳看着他，眼里闪着光，“你现在守着狗熊岭，守着这些树，就是最好的道歉了。”

光头强愣了愣，随即，眼眶又有点发热。他看着赵琳，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和温柔，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雨夜，醒了过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赵琳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让人安心。

“琳儿，”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浑噩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陪着我，守着这片森林，守着我们的家。

赵琳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心里软软的，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摇了摇头：“谢我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光头强的全身。他用力点头，喉咙有点发堵，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握着赵琳的手，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别墅，笼罩着沙发上紧握着手的两个人。呼噜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彼此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

夜很深了，可空气里，却满是温暖的味道。

光头强看着赵琳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笑着说：“对了，明天去看松树的时候，把涛涛也带上吧，那小子最喜欢爬树了，让他看看，咱们狗熊岭的树，有多结实。”

“好啊，”赵琳笑着应下，“再带上点零食，中午就在森林里野餐。”

“没问题！”光头强一拍大腿，精神头十足，“我去准备烤肉架，再腌点肉，保证你们吃得过瘾！”

看着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赵琳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那些曾经的阴霾，那些雨夜的不堪，早就被时光冲刷得干干净净。现在的光头强，再也不是那个会被挫折打倒，会想着走歪路的人了。

他是光头强，是狗熊岭的金牌导游，是她的强哥，是孩子们眼里最靠谱的叔叔。

是她这辈子，最想珍惜的人。

“好了，”赵琳站起身，拉着他的手，“别在这儿坐着了，回床上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光头强乖乖地跟着她站起来，脚步还有点晃，却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的多肉上，那些小植物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爱。他想起晚上在露台上给多肉浇水的样子，想起赵琳捧着蜂蜜水，轻声问他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琳儿，”他轻声说，“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赵琳也抬头看向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夜空，皎洁又明亮。她转头看向光头强，看着他眼里的月光，笑着说：“是啊，真好看。”

比月光更好看的，是你眼里的光。

是我们，一起走过雨夜之后，迎来的，这片温柔的月色。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暖黄的灯光，将两个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夜很静，心很暖。

那些淋过的雨，终究都化作了，此刻的，满目星光。

第五百六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