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第五百五十九章 爱能唤醒一切

熊二揣着满兜的水果，乐颠颠地霸占了客厅的单人沙发，遥控器在他爪子里按得咔咔响，硬是把温馨的晚间氛围调成了狗熊岭新闻联播专场。肥波嫌他吵，从光头强腿上跳下来，蜷进了卧室门口的猫窝，尾巴一甩盖住了耳朵。

厨房里的煎蛋香气渐渐散去，赵琳端着最后一盘洗干净的草莓走出来，见熊二看得入迷，便把盘子放在他手边，转身坐在光头强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暖黄的灯光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窗外的冰棱偶尔滴答一声，像是在为屋里的宁静伴奏。

光头强正揉着后腰调整固定带，感受到身边的重量，侧头看她：“熊二这看新闻的劲头，比我当年听李老板画饼还认真。”

赵琳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茶几上的扑克牌盒，上面“天尊炸”的字样还很醒目。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窗外的月光：“强哥，还记得之前吗？”

光头强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转头看向赵琳，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震惊：“之前的什么？”

“就是……”赵琳垂下眼帘，指尖攥了攥衣角，像是在回忆那些沉甸甸的日子，“我想到了之前，你受伤成为植物人的时候。”

“唰”的一下，光头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猛地坐直身子，腰间的固定带硌得他微微皱眉，却顾不上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那个时候……有什么想的？”

他不是不记得，只是那些日子太沉重，沉重到他下意识想藏在记忆最深处，不愿再触碰。可赵琳的话，还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闸门。

赵琳抬眼看向他，眼底泛着淡淡的水光，语气却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细数刻在心底的年轮：“三年前的冬天，比现在还冷。你那时候刚晋升金牌导游，带着一批游客去看雾凇，回来的路上为了避让突然窜出来的小鹿，车子翻下了山坡。”

光头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他记得那只小鹿，记得车轮打滑时的失重感，记得撞击瞬间的剧痛，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赵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赶到医院时，你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鼻子里插着鼻饲管，身上接了好多管子，连呼吸都要靠仪器辅助。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跟我说，‘赵琳女士，光头强先生颅内出血，脑干受到震荡，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已经是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意志，要想让他苏醒，很难。’”

她顿了顿，伸手抹了下眼角，继续说道：“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盯着你插满管子的脸看，觉得怎么会这样呢？前一天还跟我吹牛皮，说下次要带游客去发现新的观景点，要赚了钱给我买最新款的望远镜，怎么突然就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医生见我哭得不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尝试用爱唤醒他，多跟他说话，多给她点熟悉的刺激，或许会有奇迹。’”赵琳看着光头强的眼睛，眼底的光温柔而坚定，“我那时候就想，不管有多难，我都要等你醒过来。你那么爱狗熊岭，那么爱折腾，怎么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呢？”

光头强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想象到赵琳当时有多无助，有多害怕，可他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沉睡着，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

“从那天起，我就每天守在你病床边。”赵琳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早上六点就去医院，晚上十点才走。给你擦脸、擦手、按摩四肢，怕你肌肉萎缩。还跟你说话，说狗熊岭的事，说熊大又去偷蜂蜜被蜜蜂追，说熊二馋嘴把游客的零食藏起来，说肥波因为没人喂，天天蹲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带小鱼干。”

她笑了笑，眼底的水光却更亮了：“我还跟你说我们之前找虎妞的事，说你那时候开车不专心，差点掉沟里，说你虽然嘴硬，却总是在我累的时候默默递上水，在我害怕的时候挡在我前面。我说你答应过要一直照顾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那时候护士都跟我说，从没见过这么执着的姑娘，天天对着昏迷的人说个不停，说不定真能感动老天爷。”赵琳的指尖轻轻搭在光头强的手背上，“大概是你的求生欲太强，也大概是我说的话你真的听到了。昏迷了三个多月后，你突然睁开了眼睛。”

光头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记得那束刺眼的阳光，记得耳边模糊的声音，记得第一个看清的人，就是眼睛红肿、满脸憔悴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赵琳。

“你醒过来的时候，还不能说话，也没什么力气。”赵琳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医生说你虽然醒了，但意识还没完全恢复，需要慢慢调养。我那时候可高兴了，天天给你带你爱吃的粥，给你读狗熊岭的生态手册，给你讲我在自然保护区做义工的趣事。”

“你那时候表达不了，就总用眼神看着我，有时候会慢慢抬起手，轻轻摸我的脸，还会趁我不注意，在我手背上亲一下。”赵琳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虽然你不能说话，但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说谢谢，是在说你也想我，想快点好起来。”

光头强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紧紧握住赵琳的手，指尖的力道带着压抑已久的愧疚和心疼。他记得那些笨拙的亲近，记得每次看到赵琳疲惫的脸时，心里那种说不出的难受。

“可好景不长，没过两个月，你突然又开始昏迷。”赵琳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医生说你是继发性脑水肿，情况比上次还危险，必须马上做手术。手术做完后，你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又回到了昏迷状态，而且这次更严重，连对刺激的反应都很微弱。”

“我永远忘不了你复发那天，你躺在病床上，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赵琳的声音带着哽咽，“那滴眼泪顺着你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枕头上，我看着它，就像看到你在跟我说‘我是不是不能陪伴大家了’。那时候我心里特别慌，可我不敢哭，我怕你听到我的哭声，会更没信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当时的情绪：“我跟自己说，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你那么努力才醒过来一次，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那时候为了给你凑医药费，我白天在自然保护区做义工，晚上还要去镇上的餐馆打工洗碗，有时候累得站都站不住，趴在桌子上就能睡着。”

“熊大、熊二也经常去医院看你，熊大帮着我给你按摩，熊二就坐在你床边，跟你说他发现的新蜂蜜产地，说等你醒了就带你去。”赵琳笑了笑，“他还总偷偷给你带蜂蜜，被护士发现好几次，说不能给昏迷病人乱喂东西，他还委屈地说‘俺想让光头强尝尝甜的，说不定就醒了’。”

光头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没想到，自己昏迷的日子里，赵琳为他付出了这么多，熊大熊二也为他操了这么多心。那些他不知道的日日夜夜，充满了多少艰难和坚持。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赵琳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你第二次手术之后，又昏迷了一年多。我每天还是照样给你说话，给你讲狗熊岭的变化，讲我攒了多少钱，讲医生说你的情况在慢慢好转。有时候我也会累得想放弃，可一看到你的脸，一想到你醒过来时看我的眼神，我就又有了力气。”

“后来你情况稳定了一些，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调养，虽然还是昏迷，还是只能坐轮椅，但在家比在医院舒服。”赵琳说道，“我就把你接回了木屋，每天推着轮椅带你去狗熊岭转，让你闻闻松针的味道，听听小鸟的叫声，我想让你知道，大家都在等你，狗熊岭也在等你。”

她看着光头强，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还记得你真正醒过来的那天吗？那天天气特别好，我推着你去河边散步，跟你说‘强哥，你看河里的冰化了，春天要来了，你也该醒了’。说完我就蹲在你面前，握着你的手，跟你说我攒够了钱，医生说等你醒了，就可以做康复训练了。”

“就在那时候，你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赵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以为是我看错了，盯着你的手看了半天，然后你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慢慢握住了我的手。我当时心跳得特别快，赶紧喊你的名字，‘强哥，强哥你醒醒！’”

“你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从迷茫到清晰，然后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久好久。”赵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然后你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把我抱进了怀里。你那时候还不能说话，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赵琳，我醒了’，想说‘赵琳，谢谢你’，想说‘赵琳，我永远爱你’。”

光头强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赵琳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他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对不起，琳儿，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对不起……”

赵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激动的情绪，眼泪也落在他的衣服上：“傻强哥，说什么对不起呢？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好。我从来没后悔过等你，从来没有。”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着，熊二偶尔发出一两声傻笑，肥波在猫窝里打了个哈欠，窗外的月亮依旧明亮，雪水顺着屋檐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倾诉伴奏。

光头强紧紧抱着赵琳，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心里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却又被满满的爱意包裹着。他知道，自己能重新站起来，能再次看到狗熊岭的阳光，能拥有现在这样温暖的日子，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

是她的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无边无际的黑暗；是她的坚持，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沉睡已久的意识；是她的陪伴，像一股暖流，温暖了他冰冷绝望的时光。

过了很久，光头强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他松开赵琳，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珍视和坚定：“琳儿，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

赵琳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我知道你会的。强哥，其实我今天突然说起这些，不是想让你愧疚，只是刚才看着你跟熊二闹，看着屋里暖融融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感慨。”

她靠在光头强的肩膀上，声音温柔而满足：“你看，爱真的能唤醒一切，能排除万难。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光头强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他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看着屋里暖黄的灯光，看着身边笑容温柔的女孩，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嗯，什么都不怕。”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无比的坚定，“以后我们一起在狗熊岭，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带游客看遍这里的美景，一起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赵琳笑着点头，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些。客厅里的电视声、熊二的傻笑、肥波的呼噜声，还有窗外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温暖的旋律。

这个冬天，因为爱，不再寒冷；这段时光，因为陪伴，格外珍贵。而那些沉睡的岁月，那些艰难的等待，都成了彼此生命中最深刻的印记，见证着爱与坚持，能创造怎样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