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闻摇闻摇，江湖救急数学作业借我看看！”闻摇拖着颓丧的身体进教室，人还没进去就听到同桌叫魂一样喊他。

闻摇拽掉书包扔给他往桌上瘫，“自己找吧……”

徐涛接过书包便开始翻找，作业本铺了一桌子。他瞥了一眼闻摇眼下的一片青黑，大惊失色：“我C，兄弟你昨晚翻墙去网吧通宵了？”

闻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眼怼他：“滚滚滚，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把游戏当老婆的好吗。牛魔王来了喊我一声，谢了。”

闻摇班主任姓牛，长得人高马大，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每天都在试图唤醒班里学生并不存在的斗志，便得此“雅号”。

徐涛，一属二哈的傻帽。整天在班级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常驻吊车尾选手，人脉网密布学校的每个角落，上到学校里几个对校领导不满意的年轻老师，下到校门口兼职收废品的开门老大爷，甚至学校的流浪猫他也能聊上几句。他和闻摇的同桌从开学一直坐到现在，兄弟情天地可鉴。

徐涛一目十行，手里的笔杆子都快要抡出火星了还不忘腾出嘴跟闻摇说话。“像你这种几乎不熬夜的人突然失眠，只有两个原因。一是白天睡得太多导致晚上没觉可睡，二是心中杂念太多，被自己的七情六欲所禁锢无法睡着。”徐涛说的摇头晃脑。

闻摇木了一下，抬脸无可奈何道：“我承认你有当算命先生的潜力，现在能不能让你同桌心无杂念的趴到牛魔王进班？”

徐涛傻笑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有考虑过当算命先生，但天机不可泄漏，我参透太多奥秘，对自己的运势会有影响……”随着更多人进班，他的声音也逐渐被掩盖。

昨晚收到那条消息后，闻摇在床上闭眼挣扎了几回也睡不着，再睁眼时发现已经凌晨了，不得不上网找快速入眠的方法，但意外被手机屏幕的白光刺激的更加清醒，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以怎样的别扭姿势歪在枕头上睡去，没睡多久被小腿的抽筋疼醒，再闭眼就听到闹钟声了，导致他现在腰酸背痛，又因为困四肢都是软的，连打哈欠都在发颤。

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睡去时，听到徐涛压低声音提醒他并猛捅他脊骨：“牛魔王过来了！我帮你交过作业了，哎牛魔王看过来了！兄弟你自求多福！”

闻摇抓起一本书挡在前面，坐起来的瞬间意识回笼，又被牛老师中气十足的大吼震得手一抖，书又“啪”的一声掉地上了。

“困了就去洗把脸！老师知道你们很辛苦，但常言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读书最有利于知识的吸收巩固，如果连犯困这种小困难都抵抗不住，谈何面对人生路上的种种挑战！”

徐涛缩在座位上提醒他，“要不你还是去洗洗脸吧，今天这种温度再加上读书声为睡眠营造了一个最好的环境，但你要是被老牛发现又要被谈半天话。”

“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闻摇揉揉眼，随后从后门出教室，拐进洗手间，一把冷水泼到脸上，他瞬间清醒不少。水顺着下巴淌进衣服，他弯下腰，抬眼看到镜中自己满脸水珠，眼睛带血丝的样子，感觉非常可笑。

我失眠给谁看，人家几条短信就把你搞成这个样子，闻摇，你怎么这么舔。闻摇一边心里痛骂自己，一边继续往脸上泼冷水，直到胸前衣服沾上大片水渍，才后知后觉的回班。

他回班的时机很不巧，正好撞见站在后门的牛魔王。牛魔王看到他滴着水珠满脸憔悴便皱眉：“唉，这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实在撑不住就回去休息休息，精力充沛的再来上课。你这个状态你告诉我能学到什么？别到时候学习学不好身体也垮了。”

“你们现在玩心重，天天捧着个电子产品那个乐呦，但还是要分清主次的，你拿你的休息睡眠时间去玩就很不值……”

“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我下次会注意您说的这些，老师我先回座位读书了。” 眼看牛魔王又要说个不停，闻摇赶忙鞠了一躬溜回座位。

“啧，现在的孩子，就是太急躁……”牛魔王晃着保温杯去前排巡视了。

好不容易熬过早读，班上的同学立刻牺牲一大半，抬眼望去不是趴着就是趴着，一时间教室里阴气十足，那场面尤为壮观。闻摇被读书声熏了一早上，读背半天的古诗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此刻趴在硬邦邦的书桌上只觉得如天堂般美好。

“你们知道吗，听说月考提前了！”徐涛在座位上对着前桌人说。

“不会吧，上次月考就延期，这次还提前？脑子有病吗。”一个女生怒骂。

“涛哥这消息绝对真！我去抱作业的时候听到过加菲和对桌老师讨论进度的事，好像好几个班进度都不一样，月考范围又已经定死了，但好多班根本没学到。”这是语文课代表莫秋，刚才的女生是纪律委员李焉，加菲是他们的语文老师，总喜欢穿一件印有加菲猫卡通图画的卫衣上课，就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那为什么提前啊？”有人问。

“好像说是上面的意见，谁知道呢。上面的人认知多少有点问题。”徐涛砸吧着嘴。

闻摇趴在桌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入他耳中。

闻摇成绩一般，顶多是个中等偏上，也就语文还说得过去。在班里因为有些内向的原因也不是很显眼，但被徐涛带多了在班上人缘也变好了些。也只是变好一点，仅仅脱离了透明人这个身份。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不怎么和人社交。所以萧落檀在校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主动跟对方说话，只敢偷偷看上几眼，所以萧落檀应该也不会注意到他，这或许也是他昨晚收到消息那么惊诧的原因。“月考提前啊……如果他还在，应该也不是问题吧。”闻摇把头埋地更深些。萧落檀是他们班的尖子，在年级挤不进前五但至少可以稳定在前十。可惜他们学校不分班，不然他应该会更优秀的。他们家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他转走好的吧？平生第一次，闻摇意识到分班的好处，即使分班后不能在一个班，能在一个学校看见他几眼也是好的……

“烦死了，怎么又想这些，又都不在一个学校了还想什么啊？”闻摇蒙住头，突然他脑子里蹦出一个黑色小人。“想想怎么了？又不犯法，白月光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想！必须想！”又蹦出一个白色小人怼他。“唉，不是我说，我们和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人家成绩那么好，长得也好看，听说家境也挺不错，他这么优秀，况且正常男人谁会喜欢男的啊，世界上这么多漂亮女孩，哪个他不能喜欢？”黑色小人又插嘴。“那怎么了？我们又不是是个男的就喜欢，而且只是想他而已啊。反正也没可能，他又不知道，暗恋一下怎么了……”白色小人没说完，两个小人就一起在脑海中被闻摇锤飞。

……这歪到哪了？暗恋怎么这么麻烦！闻摇拽着头发在心里崩溃大喊，“烦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