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生 幕启

立春了——冰雪消融，可X城是一个不会下雪的城市，它坐落在C国的最南部，拢着属于这座城自己的故事。

陈囡星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不再是那个一看到动画片中的小丑，就会哭鼻子的小女孩了。在最后的半个学期里，她要预习一年级的内容了。陈囡星把沉甸甸的书包丢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李思的叫唤声

“囡囡，你去借姐姐一年级的书来看啊，提前预习一下。你今天没尿床吧?”

陈囡星已经快七岁了，可晚上和中午睡觉时偶尔会尿床。李思认为是她营养跟不上，找了些许偏方，却也无济于事。

“没尿。我去借书。”

随着咔的关门声，陈囡星出门了。

站在时间的瞭望塔上，看日升日落——陈囡星通过了幼儿园的期末考试，到了小学一年级。她与姐姐陈语同在一个学校，但这时的 陈语已经六年级，在许多男跟班的簇拥下准备毕业。课间陈语从三楼跑到一楼，站在正在等着进入新教室的陈囡星身边，指着不远处穿着黄色有领短袖的中年妇女说:

“诶，那个短头发在搬桌子的女的是你们班主任，她可凶了，你小心点啊。”

“啊，那个啊。”

陈囡星漫不经心的，手里用草茎编着一只蜻蜓。铃声响起，陈语拍了拍陈囡星便跑回了教室。第一节课，老师让学生写小短文介绍自己，陈囡星写完了，见老师没有注意到自己，便开始编那只未完成的草蜻蜓。一小截粉笔突然从天而降，啊我刚好需要粉笔给我的蜻蜓着色，陈囡星涂了一下草茎，喃喃道:

“不上色啊这。来个有颜色的就好了。”

好巧不巧，从天上掉下来一截黄色的粉笔……“你怎么知道我要……”

陈囡星机械般抬头，刚好碰上老师锐利的目光。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记粉笔贯穿了她的整个小学生活。

日子像死水湖般平静的过了一年，在陈囡星三年级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石块砸至水面，从此荡起了层层经年不息的涟漪……晚上九点，李思把陈囡星从被子了薅起来，眼泪在她眼中荡漾。李思扶着陈囡星的肩膀，郑重的说:

“妈妈等下带你去见一个叔叔，见到他你就哭，要不然我们就没有房子住了……”

陈囡星睡得迷迷糊糊，听得懵懵懂懂的，她一愣鞋都来不及穿，直接被李思抱着快步出门。陈母怀中颠簸，陈囡星下巴抵着陈母肩头

“妈妈，我想睡觉。”

“回家再睡，哭出来没?”

“没有，我哭不出来。我们不是有房子吗?”

李思焦急中带着怒气的声音在陈囡星耳畔响起

“家都没了，还不知道哭，等下我看你住哪里。”

她把陈囡星放在地上，“啪——”给了她女儿一巴掌。陈囡星吃痛地摸摸脸，嘴巴一瘪豆大的泪珠往外窜。李思见女儿哭了，不由分说的拖着陈囡星就往目的地赶。陈囡星哭得头昏脑涨的，没看清来人的脸，也没听清他们交谈的话。只记得那天晚上父母吵了很久的架，最终，她们一家搬去了另一个地方。

新住处在廉租房一带，此前的房子也是一室一厅，但这是和别人共用一个客厅。厕所和厨房倒是和之前一样都不在室内。房间比原来小了很多，陈母不得不把她以前视若珍宝的废品拿出来，做一个断舍离。陈囡星家这一层有三家住户，对门有一个和陈囡星年龄相仿的妹妹，没过多久就玩在一起了。对门旁还有一家住户，那家的谢叔叔是陈晓伟的朋友。他家有一个儿子，不在X城读书，谢叔叔两夫妻工作很忙，所以门常常紧关着。陈囡星经常吃饱饭就跑去对门的妹妹家玩。萧灵遇家有很多稀奇的玩具，陈囡星每次去都像发现了新大陆。

李思和陈晓伟要上班，晚上留了剩饭菜给陈囡星，还有傍晚陪着她睡觉的一个手电筒。大家的邻里关系还算好，但吃饭都只是在各自的房间里，很少在客厅畅聊。

初春的天还黑得很快，顷刻之间橙色的晚霞，镶金边的火烧云都在黑暗中被掩埋。陈囡星洗好碗在床上看了一会图画书便进入了梦乡。夜里，陈囡星在水族馆里看神仙鱼，那可爱优美的姿态，让她忍不住整张脸贴在玻璃罩上。陈囡星眼里满是神仙鱼的倒影——突然囡星内八一夹，开始满水族馆找厕所，终于，她推开厕所门，把裤子往下一扯——陈囡星猛的一睁眼，她心里暗喜

“yes!我醒过来了，差点就要被骂了。”

囡星摸到枕边的电筒，因为开关太紧，囡星两只小手捧着手电，两大拇指合力用力，手电在一片黑暗中亮了起来。陈囡星跑到狭长走廊的尽头，提着的心，颤抖着的手，额头上密密的汗……无一不在宣告她对未知黑暗的恐惧，无一不在催促着她赶快回到房间。陈语狡黠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世界上有鬼的哦!”

幼儿园的她每每听到这句话都要嚎啕大哭，求姐姐不要留她一个人在房间。可她现在要学着自己面对和克服这漆黑的事实。陈囡星心一横，按下冲水键的同时冲向房间，心想着:只要在声音停止之前回到被子里就会没事的。幸好，她做到了。她打算关掉电筒就睡觉，陈囡星像刚打开电筒那样推动按键……这次不同的是，电筒并没有如她料想般关上。电筒的亮光，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引人遐想的路径，而这条路通往陈囡星内向深处惧怕的地方。黑夜放大了人的感知，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慢慢响起，陈囡星马上把手电和自己的脑袋，一同埋进被子里。她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四周隆起、透光的地方都封好再把电筒扣在床上，打算就这样睡去。约摸过了十分钟，“啪”的一声，电筒滚落到了地上。受不了闷热的陈囡星刚好从被子里钻出来，循着那一抹刺眼的亮光看去，未知的恐惧占满了她的内心，哭声在黑夜中响起,

“谁来帮我关一下电筒，妈妈，谁来帮我关一下电筒……咳咳咳”

一阵脚步声在门前响起

“诶呦，怎么了怎么了?囡星乖，不哭。”萧灵遇的妈妈轻拍着陈囡星的背，

“阿姨，帮我关一下电筒，我关不上了。”

仇燕接过电筒，把开关滑下，房间又恢复漆黑了。陈囡星抽噎着和仇燕道谢说:

“谢谢阿姨，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仇燕怜爱地摸了摸陈囡星的头，拭去她眼角的残泪，黏黏的。温柔的声音开口道:

“睡吧，阿姨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了阿姨再回去。”

仇燕轻拍着躺下的囡星，在最后的朦胧中，她好似听到了仇燕和李思的对话，声音细细的。陈囡星在这言语之中安心的睡去了。那一晚陈囡星好像拾起来了一段丢失已久的回忆……

第二天陈囡星醒来时，仇燕已经不在她身旁。陈囡星从房间里拿着杯子，准备走出去刷牙。黏糊糊的感觉让陈囡星揉了揉眼睛，待到再看清周围事物的时候，李思已经提着一大袋水果从外面回来了。

“老妈，你买这么多水果干嘛?”

李思手上动作不停，绕开陈囡星把钥匙和水果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诶呦，给阿姨的啊。你不是三岁就一个人睡了，昨天干嘛又不敢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人抱着你，我还以为是谁嘞。”

此声落下，仇燕刚好推门，撩开帘子，从房间里走出来。李思赶忙一个箭步拎着水果走上前，

“诶呦，不好意思啊，萧灵遇妈妈，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仇燕推脱几番，但挡不住陈母的热情还是接过了那袋水果。

“诶呦，平时星星很乖的，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睡，害怕也是正常的。”

陈母一跺脚，笑着和仇燕的话。

“对啊，她平时不怕的，不知道昨天怎么回事。之前没搬过来也有一次，他爸每次凌晨休息就回去看她一眼。诶，有次回去没看到人，急得她爸到处去找。第二天在邻居阿姨家找到的。她那时候醒了半夜找她爸，没找到，跑出去了。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地方有个铁门啊，她打不开。大晚上又黑，撞得那脸上到处青完去。啧啧，幸好有你们这些邻居，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仇燕听完怜爱地看了一眼陈囡星，陈囡星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是啊，她之前哭得太大声吵醒了隔壁阿姨不说，还把好心收留她的善良邻居家的哥哥给踹下了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只有阿姨睡得板正……等到了学校，她已经因为一脚把近百斤的男孩踹下床，而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