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的时间,子木就已经到了。他走到问矜面前蹲下来,道:“问矜,贝壳让我来找你协助委托。”
对面的人点点头,站起身回着:“嗯,走了,给我调一下位置,顺带发给我。”
子木也站起来应着“好的”,随即摸了摸衣服上的扣子,在弹出的面板开始调取。
调取完毕,上滑发送。
兴许是觉得细讲一些更好,顺便当了下解说员:“在宴瑾桥那边,两层,有个小院,就是之前一直空着的那个。”
“嗯,去过挺多次的。”问矜有印象,毕竟小时候云骞经常会带他去那边逛,那边的小摊比较多,之后又经常回来这边做委托,总是会路过。
沉默了一会儿,子木道:“委托预计多久可以完成?”
“半小时吧,拆个胶带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云骞没去找贝壳。”
“我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就云骞那德行,相处这么久了当然了如指掌,说什么去找时綮不过是借口,鸭子这事还是得另派人手。虽然等派过去可能这鸭子早淹死了。虽说没见过不会游泳的鸭子,但可能真有吧,不过问矜对鸭子会不会游泳这事不关心,自己亲自去是不可能的。
一路上,子木就没抬过几次头,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倒也不难猜,仔细想想就能知道,他在思念他的“贝壳”——时綮。
说起来子木为什么会叫时綮贝壳这事和他自己的来历也有关。
十几年前时綮还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样子,他的母亲去世了,劳累过度猝死的,他对外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是长久以来积攒的老毛病,他没有父亲,说是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人就走了。
那时候时綮其实没什么反应,他看过很多书,自然是知道死亡的。他当时的感觉很奇怪,虽然思想很乱,但身体里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暖意,很怪很怪。
他只知道前一天自己的妈妈给了一颗很好看的彩色珠子,当时很开心,就把珠子放在了之前捡来的贝壳里。那贝壳是自己改造过的,看着书上的步骤安小零件,做了一个可以自行开关并有个卡口的贝壳,后来为了更方便携带就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他印象很深刻的是当时妈妈在下葬的时候他哭了,很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但泪珠就是一滴一滴的无声的落下,止也止不住。回了家之后就捧着珠子跟它说话,絮絮叨叨的念着。
那天晚上睡觉时,他隐隐觉得有声响,半睁眼睛时,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月光柔和的照着,站在床边的人影子遮住了时綮的大半张脸,那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却并不让人觉得难受。两个人互盯了很久,时綮是先开口说话的:“你是谁?”
“我是……谁?”
他的声音也是稚嫩的,像是在努力的思考自己到底来自哪里。他愣了很久,最后缓缓捧起时綮挂着的贝壳。
“是……这个里面。”
时綮呆了呆,把那贝壳打开,里面的珠子果然不见了。不知为什么他当时没有很惊讶,或许是睡迷糊了,或许是就当这是场梦:
“那你有名字吗?”
“名字是什么?”
“就是怎么称呼你,表达身份。”
“没有。”
“你就是这个珠子吗?”
“嗯。”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好。”
“就叫子木怎么样?”
“好听,我很喜欢。”
时綮笑着:“子木你好,我叫时綮。”他说着边握住子木的手,语气欢快。
“嗯,我可以叫你贝壳吗?”
“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感觉这个词很熟悉,而且你脖子上挂着的这个,好像也叫这个名字,它和你,我都很喜欢,我想这么叫你。”
“当然可以了,很好听,我也喜欢。”
后来他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待着,鲜少有人知道子木真正的来历,时綮想起这段往事还是挺恍惚的,感觉那天只是做了个梦,真的很不真实。而且他还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子木的成长会跟着自己变化,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现在他比时綮还高一些,虽然不是高很多就是了。
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已经过去了。
问矜走到大门口按了门铃,过了几秒没有回应,又按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正在问矜想着要不要直接把门拆了的时候从院子里慌忙跑出来一个小女孩。紧接着那位应该是哥哥也跟了出来。
“噢你们好,是代号‘秋遇’组的吗?”
“嗯。”
“谢谢你们能过来,委托是我让我妹妹帮忙发的,啊用词不太妥当不要介意哈。”
“传讯呢?”
“噢噢你们进来。”
男人示意他们进院子,自己去开了家门:“在里面。”问矜和子木抬脚进去。
“哥哥,那你们弄吧,我想去吃东西。”
“好,注意安全!”
男人挥了挥手也进了屋门。随后走到阳台的一个小桌子前,上面放着被缠上胶带还沾了胶水的传讯。
“这星星还真有够惨的。”子木说。
“啊哈哈哈哈……”男人尴尬的笑了笑。
“去打点温水。”问矜发话了。
“哦哦好的。”
一盆水被般到面前,问矜把“很惨的星星”放了进去,“泡上5分钟就成。”
“好的。”
没有人说话,气氛又诡异的安静下来。
“我叫赵持,呃……你们呢。”
问矜想了想,觉着以后可能也会经常碰面,认识一下会对以后比较好一些,就回道:“问矜,代号‘秋遇’组副组。”
见问矜都说了,子木也回了一句:“子木,组员。”
赵持笑着道:“你就是问矜啊,我刚搬过来没多久,经常听邻里邻居的会提到你,还有云……云先?我不太记得了哈哈哈。”
问矜不想说话,子木就替他应付着:“你这传讯怎么搞的?”
赵持神色又尴尬了,他道:“我妹当时做手工,我当时刚好要把传讯拿下来清理一下空间来着,东西小嘛,一个手滑掉到她的手工胶里了,手忙脚乱拿出来结果家里没纸了,我出去借完回来,发现他用胶带把传讯给缠起来了,她说这样可以把胶粘下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后来就弄不下来了。”赵持很无奈的说完这一大堆。
刚好时间也到了,问矜套上手套,把传讯从水里捞出来:“刀。”
子木立马会意,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刀递了过去。
问矜用刀把最外圈的一层胶带挑开,然后一层一层的挑。到最下面那层时就挑不开了,很硬,就泡在水里割。“肥皂有吗?”问矜问着。
“有的有的,这就去拿。”赵持起身离开。
“给。”他把肥皂拿了过来。
问矜接过,切了一小块捏开,涂在传讯上,随后缓慢的揉搓着。
胶掉的差不多了,问矜又把传讯扔回水里。
“好了,让它再泡一会儿,等最后的一点胶泡化了就行。”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嗯。”问矜径直出了门。
“问矜,委托完成了吗?”
“完了,可以走了。”
“嗯,再见。”
随后子木就离开了。问矜打了个哈欠,太阳很大,照得人有些恍惚,他边走边听着人们的说话聊天声:
“都秋天过半了怎么还这么晒啊?”
“啧啧,过两天应该就凉了。”
“这天热的简直了。”
“哎哎,再过十几天就中秋了吧。”
“对对对,差点就忘了。得做点准备。”
“……”
走了一阵子,突然热闹起来,是到镇口了,这里一向都比较热闹。
问矜本是不喜欢去凑的,但今天莫名的想过去看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大槐树下站着很多人,有不少他们的队员。问矜就站在外围,听他们会说什么。然而,他往这一站,交谈的声音就渐渐变小了,问矜疑惑的歪歪头,但这一动作好像把他们吓着了,纷纷噤声。
在那群人的眼里,问矜好似是恐怖的上司,但实际上都知道他并不是什么严厉的人,只是本身就有一股压迫感。其他的非队员人看别人都安静,自己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再说话了。
问矜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也没想着自讨没趣,看没人说话就离开了。
正往回走着,迎面碰上了一位队员。
“矜哥好啊,刚做完委托吗?”
“嗯。”问矜虽然对他没印象,但还是礼貌性的应了一声。
这名队员好像是个自来熟,问矜敢肯定他是第一次
见到这名队员,但这位队员却表现的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似的。
“对了,矜哥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前两天新加入的队员,名字是凉皆。之前没加入的时候也不怎么委托你们。”
“嗯。”问矜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那矜哥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了。”说完凉皆就朝反方向离开了。
问矜回了家,瘫到院子里的椅子上躺尸。
“小~矜~”
听到熟悉的声音,问矜直接拿拳头招呼,“嘭”的一声,声音还挺沉。
“哇啊小矜,你这是蓄意谋杀!”云骞揉着脸幽怨的看向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自己的人。
“活该。”那人只冷冷的抛下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问矜转动椅子,直面念叨了半天的某人。
“鸭子还没救?”
“我让时綮去了啊,他没去吗?”
这人顶着一本正经的脸说着丝毫没有可信度的话。问矜翻了个白眼。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