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听到九阴真经下卷不见的消息并不意外,不然二人怎么会拼着一同出逃。
他走到床旁,自上而下看着昏迷的少女,手悬空半晌才轻轻落下,拨去她面上凌乱的湿发,抚上瘦削的脸庞。
为什么要和陈玄风一同偷盗九阴真经?为什么想离开他,离开桃花岛?就连自己对她这些年的教导都比不过一个陈玄风吗?还是说因为自己这两年的冷淡,她就想离开他?
冰凉的脸被炙热的掌心捂暖,黄药师盯着她,眼底尽是怆然,片刻后将手收回负于身后。
这一刻,他又成了黄老邪,也只是她的师父。
转身欲出门时,黄药师瞥见一旁的桌上压着一张纸,修长的手拿起那张纸,上写:
“细想前欢,须著人间比梦间。”
黄药师低声呢喃:“相聚时的欢乐一去不复返,除非相逢于梦中。超风,这是你想留给师父的最后一句话吗?”
同样是欧阳修的词,他反复誊写的那句却只能藏于心底,黄药师将纸条收入袖口,失了血色的脸上爱恨交织,似哭似笑。
梅超风醒来已是三日后,睁眼时迎上久违的阳光被刺激得直接流下眼泪。
“闭眼。”
一只带着墨香的手伸来,覆在她眼上,是师父。
“师父!”梅超风顾不得身体虚弱,翻身下床直接跪在黄药师面前,“弟子有罪。”
黄药师不说话,只低头看她乌黑的发顶,以及如蝶翼般颤抖的睫毛。
“师父?”
梅超风抬眼看他,眼底晕出浅浅的水雾。
黄药师摩挲着袖中的纸条,沉声说:“陈玄风偷盗九阴真经,我已命其余弟子前去,抓到他后立刻杀死并将九阴真经带回。”
梅超风身体一颤,原本就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超风。”黄药师握住她的肩膀低头与她对视,“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留在桃花岛还是依旧跟陈玄风狼狈为奸?”
梅超风想,桃花岛中有师父,有师兄弟。可师父有师娘,以后还会有他们的孩子。师兄弟虽然待她亲和,可那早已是私情败露前的事了。
如今的她,师父不疼,师兄弟不睦。只有陈玄风,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想到这,梅超风俯身下拜:“弟子仍会选师兄。”
“好!好!”黄药师几近失去理智,他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桌上,失控地掐着梅超风的肩膀,通红的眼死死盯着她,“超风,你真是,薄情寡义!”
说完,黄药师迈着些许踉跄的步伐走出。
梅超风瘫坐在地,一滴泪从眼眶中落下,师父,你我之间究竟是谁薄情寡义。
两年前,十五岁的梅超风写了一句诗悄悄放于师父枕边,在那之后她被师父如避洪水猛兽般远离了两年,再见便是今年他云游回岛,还带回了一位身怀六甲的师娘。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梅超风缓缓念着这句诗,这句曾寄托了她所有少女情思却被弃如敝履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