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如既往的黑,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下面的路,伸手不见五指。
“圣子阁下,灯拿到了!”
就当所有人都等候的时候,贺建蓝匆匆从走廊的那头走过来,手里还晃晃荡荡的提着一盏油灯。
宗九仔细一看,果真和江欲燃说的一样,是护士长带着护士半夜查房的那盏灯。
“拿到就好。”
圣子长长的出了口气,将木质权杖从新人的肩膀上抬起。后者感觉身上传来一股暖意,手背上多了个金色标记。
“这个祝福加持是一个一次性护盾,能够抵挡一次伤害。”
弥赛亚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们时间不多了,赶紧走吧。”
宗九静静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事情果真向江欲燃所说的一样发展。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不一会儿就被护士所发现,时间刚好来到第三天。
他们本来就调整好的阵型一下子就乱了,练习生们纷纷逃跑。
宗九则是提前从江欲燃手里获取今晚的信息,悠哉悠哉的把盛钰甩开,找到一个病房,蹲在病房门口静静的看着,就差没有拿瓜子过来边磕边看了。
别人在那紧张找线索,而他一手拿钥匙,一手拿未来的消息,无忧无虑的在旁边玩。
约过了几十秒钟,脚步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宗九和诸葛暗在厕所听见的诡异拖拽声。
他们被转移到了异空间,转移到永远被定格在30年前的时空流放地。
宗九是真的希望现在有个爆米花给他边吃边看戏,他看着弥赛亚的表现,内心也进一步确认江欲燃没有骗他。
如果他现在是弥赛亚,他一定发自内心的大笑。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引导走到了错误的道路,但凡等到第三天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咚,咚,咚。”
宗九听到了江欲燃提到的脚步声,他假装悠闲的伸了个懒腰。
果真就在这时上扬的手臂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又坚硬的表。
上钩了。
“哇哦,瞧瞧我抓到了什么?”
男人声线低沉,像是滚烫的牛奶放进泡的正浓的大吉岭茶,郁裕又充满着诡郁。
“嗯?一直不听话,违反规定的夜游小猫。”
脖颈处传来针尖酥麻的刺痛感,呛人的消毒水味环绕在宗九的身边。
白发青年努力撑开眼,却只能看见越来越模糊的视野。
昏迷前,他最后一个执念是——
操!江欲燃你没有说这么一下这么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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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逃跑的时候,贺建蓝不知道被谁猛推了一下,他脸上架着的那副眼镜直接掉落在黑暗里,在后来者前扑后进的践踏下成了碎片。
不仅如此,手上的油灯也从手上脱落,摔成了稀巴烂。
“老秦!”
贺建蓝低喊一声,“我的眼镜碎了。”
他的眼睛高度近视,脱离了眼镜甚至只能看到一团团灰蒙蒙的色块,连人睑只有凑到脸前才能看得清。
“妈的,偏偏这个时候……先躲起来再说。”
奏也知道贺建蓝这个毛病,他咒骂一声,扯住对方袖子,抽空看了后方一眼。
借着狼人祝福的夜视能力,他轻而易举地看见视野走廊两边的情况。
虽然说弥赛亚叫大家分开跑,但是他们这些老玩家也不傻,在这种危急关头,不跟弥赛亚这张行走的保命符,反而因为慌乱走失人头,简直得不偿失。
除了贺建蓝外,孟天路也牢牢的跟在他们后面。
五个人一路狂奔,在灵媒的带领下他躲在了两间凌乱破旧的病房里之一。
脚步声随着黑影逐渐拉长,向着深处远去。
找到藏身之处之后,众人的目光一致看向了孟天路。
“怎么样?线索在哪里?”
灵媒的脸色明显不好,双目紧闭,浑身都在颤抖。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顶疯狂掉落,声音都是颤抖的,“不……没有……没有线索,我没有感受到。”
怎么可能会没有线索?
众人皆是一惊。
“怎么可能没有?”贺建蓝大惊失色,死死的盯着孟天路。
“那个新人不是说文森特在负二楼吗?”
孟天路却说不出话来,双唇发紫,瞳孔泛白。
弥赛亚将大祭司之权架在灵媒的肩头,面色严肃。
权间冒出一团浅金色的光晕,将后者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意之中。
可惜他的权杖在治疗精神力方面微乎其微,只能治疗皮外伤。
狭窄破旧的房间传来一阵沉寂。
走廊上那惊悚的声音渐渐消失,缓缓传来一阵温柔、空灵与现在的环境极为不符合的女歌声传来。
歌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如果不仔细听说不定就会将这歌声给忽略掉。
歌声曼妙、勾人,像是从百鸟之中脱颖而出的歌声,令人流连忘返。
但不知为何贺建蓝却从中听出了丝丝的忧伤,像是给自己做最后的哀悼一样,显得尤为伤怀。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那扇门传来沉重的踢门声。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将白发青年打横抱起,他似乎也听见了这个歌声,撇了一眼深处,像是知道了什么,头也不回稳稳朝楼梯间口去。
【我操,白发美人被抓走了,我不要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没有人看到直播全程的,我只是不小心切到隔壁场地看一下厮杀,回来结果却发现阿九被抓了。】
【回楼上的,阿九刚刚在房间蹲着,没想到背后站着那个变态医生,结果被一针扎下去。】
【唉,凉了,凉了,被副本大boss抓走了,可惜了这颜值,做完之后要变成大傻子了。】
【你听这走廊里有歌声,好听啊!是哪家美女在这儿唱歌?!好听,好听。】
【我也听见了,这空灵的嗓子,都可以开演唱会了,好听,好听,好听,好听。】
【怎么镜头不切过去,我想看看是谁这么敢在这个时候唱歌?】
【白发美人被人公主抱,配上这恰到好处的歌声,嘶哈嘶哈。】
“那个东西要来了!”
秦也盯着褚医生在不远处消失,打破了死寂,“我们拼一把逃出去吧!”
贺建蓝盯着自己的脚,他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不太敢走,低头思考了一下。
这个和他之前见过的一个副本有点像,敬百中学好像也是这个套路,前面几天平平常常,到了最后一天憋了个大的。
如果这里没有线索的话,那么其他地方十有八九也没有了,是不是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线索不在负二楼。那么线索又是什么?
他忽然脑子闪过第一天他们从护士口中里提到的那个白发红瞳少年。
会不会关键就在他身上?
但是他现在人又在哪里?副本就这么大,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才对。
等等,白发少年,江欲燃!
如果江欲燃不是内鬼的话,那么他给林嘉兴讲的那个线索十有八九是真的!
或许江欲燃从头到尾都想帮助林嘉兴,帮助大家。
秦也的暴喝响彻在整个房间。
“就是现在,突围!”
“等一下!”没有等贺建蓝去阻止,秦也孔武有力的身体生气狼毛,撑破蓝白条纹病号服,四肢落地,向门外冲去。
“等……等等……不要……”
这时口吐白沫的孟天路,传来微弱的呼喊声。
“会,会死——”
但已经太迟了。
下一秒,巨大的狼人头颅就被活生生连根拔起,血淋淋的脊椎上沾满刺丝的血肉,鲜红的血液喷溅在贺建蓝不可置信的脸上。
“砰——”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脖颈处的血管疯狂渗出鲜血,缓缓在地上晕染开来。
死了……
秦也死了……
这一切都太过于虚幻,像是永远不会发生的幻境发生在了现实,贺建蓝大脑暂停,空白一片,悲伤化作雾霾环绕在他的内心。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现在的情绪,嗓子眼涌上一股难以诉说的难受,每一寸神经都在无形之中缓缓颤抖。
“老秦!”
贺建蓝大脑不停的在告知的这个绝望的消息,他也管不着,看不见面前的道路,脑子像是充着血手脚都在颤抖,疯狂向前奔跑。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在颤抖,带着哽咽,眼眶酸涩,黑暗就像巨大的绝望手臂,死死的缠绕在他身上,挣脱也挣脱不开。
他和秦也是高级求生者里最为出名的黄金搭档,不少人都听过他们的名号。
排除这个因素,他俩本身就是在无限循环里相识打拼多年的好友,感情深厚程度不可言喻。
当初秦也在狼人祝福下全身腐烂到骨骼外露,贺建蓝为了拿到特殊道具五指尽断,好在有足够的生存点可以恢复。
只是贺建蓝没想到,明明这么凶险的恐怖副本他们都过去了,秦也却折在了,这个小小的、惊悚练习生第一个关卡里。
更残忍的是,他居然没有悲伤的余地。
他们都努力找了线索,都做到最后的推理了,究竟是哪一步错了呢?
忽然,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贺建蓝的脊背。
太巧了,太巧了,这一切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本来给予的希望被那人一刀切断。
他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有人误导他们,让他们走向这条路。
经过一路的狂奔,他们再次来到了负一楼的楼梯间。
昏暗的光亮从楼梯间的缝隙里打下,一片一片留在布满灰尘的阶梯上。
他们都被骗了。
如果那个真是钥匙,那么那个密文解出来的答案就是……
贺建蓝向楼梯间看去,见到楼梯上的来人瞳孔猛缩。
黑洞洞的楼梯间像是地下18层的炼狱,他虽说看不见多少,但是那金灿灿与这地方十分不违和的颜色他可认得出来。
一一弥赛亚
医院变得很安静,就连垂下来的头发也是一样。
金发圣子居高临下的站在楼道上,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们。
他的像不像平时往日令人安心,反倒透露出丝丝诡异。
贺建蓝颤巍巍的低着头,迟迟相信不了这个事实,他们最相信的那个人,竟然是内鬼。
不知何时,孟天路已经停止了呼吸。
一只陌生苍白的鬼脸趴在他手臂,冲他裂开满口尖牙、血淋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