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喻时背靠着门板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掉那瞬间飙升又回落的好感度波动和程妄那句含义不明的“金屋藏娇”。心跳依旧有些失序，脸颊的热度也迟迟未退。

宋喻时(系统，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

系统数据分析提示：好感度47表明目标对宿主存在明确正向情感倾向。但具体属性（友情、照顾欲、或其他）仍需更多交互数据进行判定。请宿主保持冷静，避免过度解读单次事件。

系统的冷静分析像是一盆温水，既没浇灭他的希望，也没让他过热。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没错，不能自乱阵脚。程妄的心思深似海，一步踏错可能就前功尽弃。

周末过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宋喻时主动联系了程妄，提出恢复补课，程妄爽快地答应了。再次坐在程妄家的书房里，气氛却有了微妙的不同。程妄讲解题目时依旧专注严格，但休息间隙，他会偶尔问起宋喻时对某些艺术展作品的看法，或者聊几句最近的新闻，话题不再局限于学习。

宋喻时小心地把握着分寸，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努力维持着那种“可以平等交流的世交弟弟”的新形象。他发现，当他不再刻意扮演天真无知时，程妄看他的眼神里，那种纯粹的“照顾责任”似乎渐渐淡去，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和审视。

程妄你思考问题的方式，有时候不像个高中生。

一次讨论完一个有点超纲的物理模型后，程妄放下笔，看着他说道。

宋喻时啊？可能……是平时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吧。

宋喻时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把原因归咎于阅读。

程妄是么。

程妄不置可否，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没那么简单”。

期末考的压力逐渐增大，宋喻时投入了更多时间学习。让他意外的是，谢怀谨竟然也会偶尔在微信上找他，通常是抱怨程妄最近好像很忙，约他都约不出来，或者随口问两句他和程妄补课的情况，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但宋喻时总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宋喻时(系统，谢怀谨这是怎么了？)

系统目标谢怀谨行为分析：可能源于对程妄近期注意力分配变化的无意识察觉，并产生轻微疑虑与好奇。其对宿主关注度提升至30（原为15）。

宋喻时(……他被冷落了所以来找我打听消息？)

这个认知让宋喻时心情有些复杂。他谨慎地回复着谢怀谨的消息，内容仅限于学习互助和无关痛痒的寒暄，绝不透露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细节。

这天补课结束，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程妄看了一眼窗外。

程妄雨太大，等会儿再走。饿了吗？点个外卖？

宋喻时好。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外卖，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低。雨声敲打着玻璃窗，营造出一种密闭而宁静的空间感。

程妄怀谨最近好像经常找你？

程妄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电视屏幕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宋喻时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宋喻时嗯……就是偶尔会问问题目什么的。怀谨哥成绩也很好啊，怎么会来问我。

他故意把话题引向学习，撇清关系。

程妄是么。

程妄的反应和上次如出一辙，听不出情绪。他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雨声变得更加清晰。

程妄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家里对他有别的安排。

宋喻时哦……

宋喻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敢多问谢家的事。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雨声潺潺。宋喻时觉得有点不自在，正想找点话题，程妄却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程妄你呢？以后想做什么？除了念书之外。

他的眼神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问题也跳脱了平时的范畴。

宋喻时我？还没想太远……可能就是好好上学，找份喜欢的工作，让爸妈省点心吧。

他给出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符合“宋喻时”人设的回答。

程妄只是这样？

程妄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追问道。

宋喻时(他到底想听什么？)

宋喻时犹豫了一下，决定冒一点险，加入一点真实的自己。

宋喻时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也想有机会到处去看看。不是旅游那种，是去不同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感受不一样的世界。感觉那样很有意思。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程妄。这想法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可能有点过于不切实际了。

程妄听了，却没有露出嘲笑或不解的表情，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妄不错的想法。年轻的时候，是该多出去走走看看。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赞同？或者说，是某种共鸣？

宋喻时哥哥也有想过吗？

宋喻时忍不住好奇地问。

程妄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雨幕，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程妄以前想过。后来发现，不是所有事都能随心所欲。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和……束缚感？这是宋喻时第一次在无所不能的程妄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

外卖到了，打断了这场短暂的、触及深处的交谈。两人沉默地吃完东西，雨势也稍小了些。

程妄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宋喻时嗯，谢谢哥哥。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宋喻时还在回味程妄刚才那句话和那个表情。他发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程妄内心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堵墙之后，似乎并不全是阳光明媚。

车子快到宋家时，程妄的手机又响了。还是谢怀谨。程妄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没接。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宋喻时的心跳莫名又快了一拍。

第二天课间，宋喻时竟然在教学楼走廊里遇到了谢闻舟。他似乎是来学校办什么事，身边陪着校领导。

谢闻舟宋同学。

谢闻舟主动叫住了他，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

谢闻舟听说这次摸底考进步很大，恭喜。

宋喻时谢谢谢先生。

宋喻时礼貌地道谢，心里却拉响了警报。谢闻舟怎么会特意关注他的成绩？

谢闻舟年轻人肯用功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昨天雨那么大，还在程妄那边补课到那么晚，辛苦了。

谢闻舟的语气充满关怀，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宋喻时瞬间脊背发凉。

他怎么知道？！他昨天在程妄家待到很晚？！

宋喻时(系统！他监视我？！还是监视程妄？！)

系统无法确定信息获取途径。不排除巧合可能，但概率较低。建议宿主高度警惕。

宋喻时不、不辛苦……程妄哥哥也是为我好。

宋喻时努力维持着镇定，手指却微微发抖。

谢闻舟嗯。程妄那孩子是负责任。你们相处得好，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

谢闻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慈和，却像冰冷的探针，细细扫描着宋喻时的每一丝反应。

谢闻舟快上课了吧？快去吧，别耽误了。

宋喻时谢先生再见。

宋喻时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开。直到走进教室坐下，他的心还在狂跳。谢闻舟的“关心”，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程妄发消息提醒他，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犹豫了。该怎么说？说谢闻舟可能在监视我们？证据呢？只会显得自己大惊小怪，甚至挑拨离间。

他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一种无形的不安感缓缓蔓延开来。攻略之路，远不止好感度那么简单。程妄身边的风平浪静之下，似乎潜藏着看不见的暗流。而他，好像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卷了进去。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