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溺亡于夏季【1】

凛冽的寒风卷携着刚落未久的雪花，扬起一片白皑皑的冷雾。

张起灵漠然的看着，看着眼前茫茫雪原，看着眼前腾飞的雪雾，看着逐渐西沉的残阳。他只是看着，什么都不会做。

他应该在想些什么，但是没有。他好像终于是完成了一件漫长又困难的事情，就像完成了他毕生的使命，以至于在此时此刻，他茫然的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来又要去往何处。

“张起灵！”

远远的，他听见鞋底踩在松软雪地里发出的沙沙声，听见了混杂在凛冽的寒风里的喘息声，听见了有人再喊他的名字。

他寻声望去，在目光所极的最远处，隐隐约约有个人磕磕绊绊的向他走来。他只是看了一眼，嘴唇轻微开合，但很快就将头转了回去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人是吴邪，他还记得，但应该很快也就要忘记了。这便是天授，会在任何地方以任何形式降临在他的身上，而他连提前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张起灵一直站在那里，等夜色四拢，等吴邪追上自己。

“张起灵！”

吴邪呼出一团团白雾，他撑着膝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火辣辣的蔓延着一股血腥气。张起灵转过身看着他，他以为吴邪会问为什么自己要离开，或者为什么又不告而别，再或者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但是这回，吴邪什么都没有问。

时间在吴邪身上留下来的痕迹会更明显一点，他不再像早年间那么刨根问底，不再非要问个答案出来。

吴邪没问张起灵要去什么地方，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问……你还会回来吗？

“嗯。”

张起灵低声应了一声。

吴邪兀的笑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肩上的背包解了下来递给张起灵。

“你走也没收拾行李，胖子给你装了点，拿着吧万一用得到。”

说罢，他伸手攥拳碰了碰张起灵的胳膊。哑声道“早点回来。”

张起灵没有推脱来自吴邪的好意，将背包提在手里，二人相对无言的站在寂静的暴风雪前夕，大概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都沉沉的落在了彼此的眼里。

“回去吧。”

“我走了。”

良久，两人同时出声。

吴邪扭过头别过视线，他呼出一团白气，将手插进口袋。

“我，我走了啊。”

张起灵望着他点了点头，却连再见都没有说。吴邪转过身一头扎进风雪中，走的时候他还在宽慰自己。

没说再见也挺好的，起码这样，他们也不算道别。

风雪很快连着夜色将那人的身影吞没。张起灵将背包挎在肩上，转身继续向着他的目的地而去。耳边呼啸的风声裹挟着远处传来的轰鸣，大地发出震颤，峡谷滚落岩石，在雪路尽头，一扇漆黑的巨门屹立在那里，散发着寂静的无声的低鸣。

大概是雪崩吧，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咆哮。

在那扇巨门之前，张起灵显得格外渺小。他伸手，掌心与巨门隆起的浮雕相贴，凛冽的寒意顺着相连的接线一路浸透了他全身。他轻轻的拂过巨门上的每一处隆起的缝隙，手感滑腻像是在巨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凝固的发黑的血污，片刻之后，张起灵用力推了推门。

那扇门比他想象中的轻很多，只是一推便开出一条缝隙。门里是一片漆黑，从缝隙窥探不出内里的情况，但本能的，张起灵觉得他应该进去，那片漆黑对他有这致命的诱惑，就好像唯有那里才是自己的归宿。

归宿，这是非常可笑的名次。张起灵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之后短暂的清明过片刻，但很快还是迈开腿向着那扇门走了进去。

……

雪原。

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当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雪原上。他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混沌，自己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所有相关的记忆全部一片空白，他紧锁眉头，警惕的环顾四周，但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毫无逻辑的充斥在自己的大脑里。

我是谁？我这是在哪儿？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在这里干什么？

他越是想回忆起来，头就越发的疼。他脚下虚浮，跌跌拌拌的扶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下来，这里没有记号，那里也没有……即便他并不清楚记号代表着什么，但潜意识内，他本能的认为找到记号他就能找到自己的记忆。

“呼——呼——”

猛兽压低声音从喉咙里发出的呼呼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雪原里显得各位清晰。他猛的屏住呼吸，身体尽可能的贴紧树干，精湛的控制力将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控制在一个爆发的临界点。

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放缓呼吸，轻轻的挪动身体变换视角。很快他便看见了那个发出声响的东西，那是一匹巨狼徘徊在林间，他和那畜生的距离很近，进到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能暴露在巨狼的狩猎范围。

他下意识往身后摸了一把，却没有抓到肌肉习惯下的趁手的武器，他略带烦躁的抓了一把树干，看准时机一个一个闪身突然从树干后面冒出头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巨狼，在巨狼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一个借力，几乎与地面平行从巨狼身下滑了过去。

身体下意识的本能远比大脑反应快的多，他一个翻滚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迈开腿向着巨狼身后狂奔。巨狼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戏耍之后，立即调整方向，迈开四肢追着他冲了上去。他接着自己身形灵巧，在林间接着树干形成障碍躲避，但两脚终究抵不过巨狼四腿的速度，眼瞧着巨狼的獠牙就要贯穿他的身体，他忽然咬牙加速，借着惯性一脚蹬在了树干上，紧接着，只见他的身体扭成一个寻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借着踩踏树干的反作用力翻身跃到了巨狼背上。他没有趁手的武器，巨狼又太过于庞大，他接着自身的重量和惯性也堪堪让巨狼踉跄脚步，巨狼知晓他跑到了自己背上，疯狂的甩动鬃毛想将人摔下来。他一手紧紧的攥着巨狼的后颈毛，一边翻身向巨狼的眼睛攻去。

他的食指与中指比常人要长许多，力气很大，借了个巧劲刺进巨狼的右眼。巨狼吃痛嘶吼一身，晃动着身体带着他直愣愣的向树上撞去。

眼瞧着他就要被巨狼撞到树上，就在最后一秒，他一脚用力蹬树，翻了个身落在了地上，往后急退两步，与巨狼拉开距离。巨狼恶狠狠的盯着他，嘴角涎水滴答，犬齿闪着夺目的寒光，巨狼后爪勾起登地，铆足劲再一次向着他冲了过来。

就在巨狼即将扑向他的刹那，地上突然弹起一条粗绳，显然早就有人埋伏再次。突如其来的粗绳令巨狼来不及变换方向，被绳子绊倒直挺挺的摔向地面，扬起一片雪雾。

紧着，一个人从树巅一跃而下，手握长剑，借着自身的重量和下落的惯性，锋利的长剑直接刺穿了巨狼的喉咙。

啥时间，鲜血宛如疯涌的河流，蔓延开一大片，将雪地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