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轮回之剑

命运的恶意似乎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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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天边，却也给星罗城外的土路铺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霍雨浩刚扶着疲惫不堪、刚从公爵府后门偷偷溜出来的母亲霍云儿踏上归途，几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树林里闪了出来，挡住了狭窄的去路。

为首之人，正是戴华斌。

一年过去，他身形拔高了不少，脸上属于孩童的稚气褪去，换上的是属于白虎公爵府的倨傲与一丝逐渐显现的戾气。他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对宛如惊弓之鸟的母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这不是我们公爵府‘大名鼎鼎’的洗衣娘和她的废物儿子吗？”戴华斌的声音刻意拔高，充满了恶意，“怎么，伺候完府里的人，还要赶着回去伺候那个同样废物的野种？真是辛苦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刺耳的哄笑。他们都是公爵府旁系或依附家族的孩子，以戴华斌马首是瞻。

霍云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下意识地将霍雨浩护在身后，低声哀求：“华斌少爷……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不碍您的眼……”

“走？”戴华斌眉毛一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本少爷刚觉得无聊，你们就送上门来解闷了，怎么能走？”

他眼神骤然一冷，朝着霍雨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上次让你侥幸跑了，这次，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这废物的骨头有多硬！给我打！”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几个少年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目标直指霍雨浩。霍云儿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到霍雨浩身上，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儿子挡住这无妄之灾。

“妈妈！不！”霍雨浩目眦欲裂，想要推开母亲，却被一根沉重的木棍狠狠砸在背上，痛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砰！砰！噗！

沉闷的击打声、霍云儿痛苦的闷哼、霍雨浩压抑的痛呼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城外显得格外刺耳。尘土飞扬，霍云儿单薄的身体被打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气息奄奄。

霍雨浩被两个人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绝望，他拼命挣扎，嘶吼着：“住手！戴华斌！有种冲我来！”

“冲你来？本少爷今天就成全你！”戴华斌狞笑着走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霍雨浩的肋骨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霍雨浩喉咙一甜，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枯黄的草茎。剧痛让他几乎昏厥，意识模糊间，只剩下母亲痛苦的面容和戴华斌那张扭曲的脸。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极致压抑的冰冷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的厉啸，骤然响起！

一道瘦小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石亭的方向冲了出来。是龙采琛！

她看到了蜷缩在地、气息微弱的霍云儿，看到了被按在地上、口吐鲜血、肋骨断裂的霍雨浩！

那个在寒风中给她烤红薯的少年，那个笨拙地用手掌传递微薄暖意的少年，那个说着“再等等，总能找到办法”的少年……如今正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践踏！

冰冷的井水，刻薄的呵斥，噬骨的诅咒……这一年积累的所有痛苦、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在看到霍雨浩母子惨状的瞬间，被彻底点燃！那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纯粹、更原始的杀意！是针对施暴者最本能的毁灭冲动！

戴华斌和他的跟班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和龙采琛眼中那骇人的光芒惊得一怔。

当他们看清冲过来的只是一个瘦弱不堪、毫无魂力波动的女孩时，戴华斌脸上露出更加讥讽的笑容：“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公爵府那个‘大名鼎鼎’的零魂力废物？怎么，你也想学人逞英雄？就凭你这风一吹就倒的……”

他的嘲讽没能说完。

因为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从亘古时空尽头传来的恐怖悸动，蓦然从龙采琛那单薄的身躯深处爆发出来！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从龙采琛喉咙深处挤出。她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裂她的身体破体而出！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璀璨光华，猛地从她天灵盖冲天而起！那光芒并非单纯的亮，而是蕴含着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扭曲，仿佛将过去与未来、生与死的界限都糅合在一起！

一股浩瀚、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寂灭轮回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瞬间席卷四方！

戴华斌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与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白虎武魂在哀鸣，体内的魂力如同被冻结般迟滞！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更是不堪，直接被这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震慑得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光芒在龙采琛手中凝聚！

一把剑的虚影正在急速成型！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转的时光碎片和湮灭的空间裂隙构成！

剑身狭长、古朴，通体流转着深邃至极的幽紫光华，剑刃边缘仿佛能切割开现实与虚无！剑格处，隐约可见一个吞噬一切的深邃漩涡，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轮回气息！

轮回之剑！‌

此剑一出，天地失色！周围呼啸的秋风仿佛被凝固，飘落的枯叶悬浮在空中，时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牢牢锁定了戴华斌！

“你…你是什么怪物？！”戴华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气息，这根本不是魂力！这是……神罚！

他下意识地后退，想要召唤武魂，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冷得不听使唤。

龙采琛缓缓抬起头。她的双眼，不再是黯淡的紫金色，而是两轮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漩涡！眼底深处，是足以冻裂星辰的冰冷杀意！

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人，眼中只剩下那个伤害了霍姨和雨浩的戴华斌！体内沉寂的龙魂本源在这股源自轮回的至高力量面前，发出惊恐的哀鸣，被彻底压制。

没有言语，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意志驱动。

龙采琛紧握着那尚未完全凝实、却已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轮回之剑虚影，对着戴华斌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带着积压了十年的怨恨和此刻沸腾的杀意，狠狠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无声无息、仿佛割裂了现实的幽紫色细线，一闪而过！

戴华斌瞳孔骤缩到极致！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贵族子弟的骄傲，仓皇间将全部魂力灌注双腿，猛地向后弹射出去，同时将一个护身的魂导器激发到极致！

噗嗤！

细线掠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切痕，切痕周围的碎石草木瞬间化为齑粉，仿佛被某种力量从时间线上彻底抹除！

戴华斌虽然躲开了致命的斩击，但那道细线带起的余波，以及轮回之剑散发出的寂灭气息，还是狠狠冲击在他仓促撑开的防御光罩上。

咔嚓！

那件价值不菲的防御魂导器应声而碎！

戴华斌如遭重锤，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脸色惨白如金纸，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魂力更是紊乱不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刚刚那是什么？！那不是魂技！那究竟是什么力量？！那个废物龙采琛怎么可能……？

“怪物！她是怪物！快跑！！”几个跟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起重伤的戴华斌，屁滚尿流地朝着星罗城的方向疯狂逃窜，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那恐怖的幽紫色剑光追上，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石亭外，瞬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噗通！

龙采琛眼中的幽紫漩涡骤然消退，轮回之剑的虚影也随之消散无踪。

那股支撑着她的、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被瞬间掏空的极致虚弱和体内诅咒更加疯狂的反噬剧痛！

她眼前一黑，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

“采琛！”一个带着剧烈喘息和痛楚的声音响起。

是霍雨浩！

他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拖着一条伤腿，挣扎着扑了过来，在龙采琛彻底倒地前用尽力气将她接住，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担忧和后怕。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那绝非魂力的恐怖气息，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怀里这个如同破碎瓷器般的女孩。

“妈妈！妈妈你怎么样！”霍雨浩焦急地看向不远处躺着的母亲。

霍云儿勉强撑起身体，嘴角挂着血丝，虚弱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暂时无性命之忧，她的目光落在龙采琛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深深的忧虑。

龙采琛躺在霍雨浩怀里，意识模糊，浑身冰冷得如同死人，身体因为诅咒和力量抽空的双重反噬而微微抽搐。

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雨…浩……”模糊的意识中，仿佛只剩下这个给予她唯一温暖的名字，带着一丝微弱的、无意识的依赖，从她苍白的唇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霍雨浩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怀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女孩，看着她苍白小脸上沾染的灰尘和痛苦的神情，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眼眶。

他用力抱紧了她冰冷的身躯，仿佛要将自己仅存的、带着血腥味的体温传递过去，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别怕…采琛…别怕…我在…我们都在…”

夕阳的余晖，将三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在废弃石亭的阴影下，拉得很长、很长……那足以撕裂时空的轮回之剑，第一次觉醒，便斩碎了眼前的恶意，却也耗尽了少女最后的气力，留下的是更深的虚弱、无法预知的未来，以及……在绝境中悄然连接得更紧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