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百叶窗漏进三月的光斑，江夏咬着笔帽看祁放给物理卷子画受力分析图。他校服袖口沾着墨水渍，左手虎口的创可贴换成了印着猫咪图案的新款——上周话剧社义卖时江夏硬塞给他的。
"这道题。"祁放突然用圆珠笔尾端戳她手背，"和去年许悠然参加物理竞赛的题型一样。"他说这话时神色如常，仿佛在讨论明天食堂的菜谱。
江夏的睫毛颤了颤。自从摩天轮事件后，祁放在所有提到许悠然的时候都会握住她的手腕，像是要把两个时空的灵魂都攥进掌心。此刻他的体温透过猫咪创可贴传来，恰好抵消了窗外倒春寒的凉意。
教室后门传来骚动，林晓薇抱着快递箱挤进来："江夏！有你的匿名包裹！"纸箱上印着青柠汽水的广告，寄件人地址栏用报纸剪贴拼成"来自天堂的问候"。
祁放突然把箱子扫进课桌，动作太急碰翻了保温杯。枸杞红枣茶在试卷上洇开血色的水渍，他盯着那个逐渐模糊的"悠"字，喉结动了动："放学后去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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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美术室飘着松节油的味道，江夏看着祁放戴上乳胶手套拆包裹。阳光穿过他新剪的短发，在颈后投下青色的发茬，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疤痕——是上个月替她挡下飞溅的玻璃时留下的。
箱子里是二十罐青柠汽水，每罐拉环都刻着日期：从她重生那天开始，精确到分钟。最底下压着本《追忆似水年华》，扉页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上用荧光笔标出路线图——终点是许悠然坠楼的天台。
"是尹挚的字迹。"祁放突然说。他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的咖啡渍，"李湘住院期间，他每天往病房送这种汽水。"
江夏突然想起上周值日时，在垃圾房看到成箱未开封的青柠汽水。当时瓶身上的水珠在夕阳下像眼泪，现在想来，恐怕都是尹挚的"礼物"。
祁放把汽水全部倒进水池，橙黄色液体裹挟着气泡在排水口形成漩涡。当最后一滴消失时，他突然从箱底夹层抽出一张拍立得——是昨天中午他们在小卖部躲雨的画面，玻璃上的反光里站着穿一中校服的李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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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的四月，江夏开始收到奇怪的作业本。每天清晨，课桌里都会出现写满物理公式的草稿纸，空白处用铅笔描着梧桐叶的形状。祁放说那是许悠然的解题习惯，但监控里始终拍不到投放者。
篮球队训练时，祁放总能在观众席捡到青柠味的水果糖。糖纸折成的千纸鹤塞满储物柜，每只翅膀上都印着1025的数字。直到某个黄昏，江夏看见尹挚蹲在体育馆后门喂流浪猫，脚边散落的正是同款糖纸。
五月的社团招新会上，祁放突然报名文学社。他交的入社作品是首晦涩的现代诗，末句"锈蚀的时针吞食月相"被语文老师圈出来表扬。只有江夏知道，那是他们在地下室发现的许悠然日记残页上的句子。
梅雨季来临时，江夏发现祁放开始随身携带老式怀表。表链上拴着把青铜钥匙，偶尔从领口滑出来时，会在锁骨处留下淡绿的铜锈。有次他伏案午睡，怀表从手中滑落，江夏看到表盖内侧嵌着张微型合照——十五岁的许悠然和祁放在天文台，背后玻璃幕墙映出第三个人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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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前夜，江夏在图书馆通宵复习。祁放把咖啡换成热牛奶，在她抗议时变魔术似的掏出袋小熊饼干："许悠然说甜食能激活海马体。"
凌晨两点，暴雨敲打着玻璃穹顶。江夏抬头活动颈椎时，发现借阅处站着穿雨衣的管理员。那人转身时露出侧脸，竟是本该在精神病院治疗的李湘。她湿漉漉的指尖划过书架，在《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书脊上留下水渍指痕。
祁放突然合上习题册："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生物园暖房的玻璃在雨夜里泛着绿光，祁放撬开第三排花架下的暗格。防水袋里装着带锁的笔记本，封面是许悠然最爱的星空图。钥匙插入瞬间，暖房灯光突然全部熄灭，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手机电筒照亮的第一页，是血写的名单。李湘、尹挚、刘安琪的名字被反复划烂，最后一行小字墨迹未干："轮到你了，江夏"。
雨声中混进高跟鞋的哒哒声，祁放把江夏推进玫瑰花丛。荆棘刺破校服时，她看见李湘举着美工刀划过暖房玻璃，刀尖拖出的火星映亮她空茫的瞳孔："悠然的物理笔记，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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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典礼上，江夏作为进步生代表发言。礼堂顶灯突然闪烁，她看到尹挚坐在最后一排玩打火机，火苗每次蹿起都恰好照出他左手石膏上的字迹——是祁放的笔迹"这次换我守护你"。
祁放在后台调试话筒，颈间挂着江夏送的平安符。符纸里其实藏着许悠然最后那张诊断书的复印件，边角处多出串陌生数字：是上周出现在他储物柜里的彩票号码。
散场时，江夏在洗手间捡到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转学生档案有篡改痕迹..."突然插入玻璃碎裂的巨响，接着是祁放的冷笑："您当年修改许悠然心理评估报告时，没想过监控硬盘还能修复吧？"
黄昏的足球场上，祁放教江夏辨认星座。猎户座升起的瞬间，他忽然说："尹挚家的物流公司，最近在帮学校运输实验器材。"远处装卸车上，青柠汽水的集装箱正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当第一片梧桐叶飘落时，江夏在祁放课本里发现张皱巴巴的火车票。终点站是许悠然外婆家的小镇，发车日期正是两年前坠楼事件的第二天。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未发送的短信："悠然，药瓶我找到了"。
夜色渐深时，祁放把校服外套披在睡着的江夏身上。月光照亮他解锁手机的瞬间，二十三条未读信息来自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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