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午,提马仍然没有回来。我只好拖着病乏的身躯去往昨日的酒馆,希望在那附近能找到提马的踪迹。
路程显得尤为遥远,望着脚下沉淀着棕黄色泥沙的河水,我不止一次产生跳下去的想法。我有点后悔没有硬拽着夏洛克一起来这里,但我没有后悔留下来。
我摇晃着脑袋,涌现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想法,罗伯特,提马,威尔,夏洛克,食人虎,他们的身形重叠起来,引导着我往前走。在模糊中,我又在幻觉中看到了那个用藤条吊死在木屋里的女人,她的皮肤失去了色彩,舌头和眼球突兀地爆出来,黏在一起的发丝被提马开门所掀起的微风吹的拂动,苍蝇正顺着她的手臂向上爬。
她的死和那四位受害者一样凄惨,这是谋杀。如果夏洛克在这里,他会认同我的。
达卡的中心,警员变得多了起来,他们用怪异的目光审视我,但也不会非常惊讶,有英国人的地方,总会有几个格外落魄的英国人。在太阳的光几乎覆盖了这片土地的阴影时,我终于到了那个酒馆。
刚一进来,我就虚脱地坐在地上,双眼紧闭,享受来之不易的清凉。酒馆嘈杂的争吵声和汗臭都变得如摇篮曲般可爱。
渐渐地,我在昏沉中听到了一丝不和谐,酒馆的吵闹声和上次不同了,不是诙谐欢快的小步舞曲,而成了肃穆内含其中的圆舞曲。突然,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吵闹安静了下来,几个脚步靠近了我,那是皮靴在木地板上踩踏的沉重声响。我睁开眼睛,几个英国警察站在我面前。
“华生先生,请你协助我们调查一桩谋杀案。警队随行翻译提马在舍伍德大道被谋杀,昨晚有人目击到你和他在案发现场附近。”
总督府我曾经的客房中,威尔坐在我的对面。
由于农夫的证明以及提马的死亡时间推断,我很轻易地洗脱了自己的嫌疑,威尔听闻了消息,很快便将我从警局捞了出来。
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的眼睛依然在微笑。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大不列颠帝国这个抽象的幻影。
“约翰,没事的,你好好休息吧,你已经为了我和克莉丝汀小姐做了太多了。”
威尔的声音柔和又充满女巫糖果般的迷惑,他把种种谜团和死亡从这个世界扔开了,他想把我拖入一种梦境,在这个梦中,我没有遇见提马,没有私自调查食人虎,没有跳下马车,我已经坐在旅馆里,等待着第二天的渡轮启航。
可我不会接受这样的好意。
“提马是怎么死的?”我问他。
“一个首陀罗干的,警方初步推断是抢劫。”
威尔的眼神中表现出悲伤,但那是一种体面的悲伤,带有表演性质的,是一个人在出席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葬礼时会露出的悲伤。
“威尔,罗伯特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伯特是意外身亡,是我们太多虑了。”
“我明白了。”
我本想争辩,但又意识到无济于事,这里不是充满童话气息的夏洛克领域,这里是现实世界。
有人敲了敲门,威尔应了声,克莉丝汀小姐走了进来,那颗钻石在烛光中微微闪着荧光,像是一滴无法流出的眼泪。
“华生先生,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朝她挤了挤微笑。
“小姐,你那颗美丽的钻石叫什么名字?”
“哦,父亲告诉我,这颗钻石叫黑色奥洛夫,代表着来自东方神明的礼物。”
“真漂亮呀,只是名字不太好听,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叫它虎之泪。”
小姐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她可能在想,我是被高烧弄糊涂了。
小姐把药物,冰袋和水放到了我的枕边。威尔起身,准备和克莉丝汀一同离开。
“哦对了克莉丝汀小姐,夏洛克·福尔摩斯向您问好。”
他们走远了,我没听见小姐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