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是正确呢。
我和哥哥离开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卖晨报的老头还没到岗,一中的学生已经在晨读了。
如果没有发生这种事的话,我本来也可以在那里读书的。
本该是我的。
如果优莱卡没有在我升学考试前一周轰炸波格丹瓦兹的话,本该是我的。
我的家庭很普通,我也很普通。普通得令人痛苦,令人不想多看一眼。我呢,从小到大,还是算得上有点出众的。无论是在波格丹瓦兹那边还是瑟莱瓦这边,我都还算得上努力。
波格丹瓦兹北边政变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爸爸带着我和哥哥搬到远离凯提亚洲战乱的瑟莱瓦。与战争隔绝的岛屿国家宁静而祥和,除去人们冬天都挂着和积雪一样冰冷的面孔令人发寒之外,在这里过一辈子也还不错。
爸爸每天除了喝酒还是喝酒。他是这个国家随处可见的极端爱国分子,对优莱卡和其发动的战争恨之入骨,但对于反抗优莱卡的战乱有着无可磨灭的热情。
妈妈去世后,他和酗酒的疯子一样,一边嚷嚷着要踩在每一个优莱卡人的头上喝酒,一边敬礼高喊波格丹瓦兹领导人万岁。他每天都说,要不是北蒙佩米亚出了一群混蛋发动政变导致他们南迁,他本可以当波格丹瓦兹第一政治家。这当然是吹牛的,他连初中都没读完。
哥哥应该是随我爸爸的。赛宾斯是最愚蠢的热血新青年,刚搬来瑟莱瓦时他就辍学去参军了。爸爸全力支持他这么做,他说,哥哥能参加保卫祖国的光荣战斗,付出生命也值得。
他们还想让我也去。我说,我不去。人的生命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怎么能为了没有界限和目的热血而浪费呢?即使他们都牺牲了,那就能保卫波格丹瓦兹吗?
如果我去读书,也许能摆脱他们两个的战争热情。我不想打仗,我害怕打仗。我的梦想是住在明亮的公寓里,养一只猫,或许看看书,或许养养花。
好想养一只猫啊。赛宾斯不让我养,他说优莱卡的炸弹会把我和小猫一起炸死。如果我去参军死掉了,小猫也活不下去了。
我有在很努力地读书。搬到这里三个月我就很熟练地掌握瑟莱瓦语了。我喜欢几何,但是我的政治学得最好。虽然我很希望爸爸和赛宾斯把电视的新闻关掉,他们两个会跟着电视欢呼雀跃、大声吼叫。
我快升学考试了。
班级里很多学不下去的同学都去参军了。老师跟我说,我的成绩能考上塞莱斯特镇最好的高中,一定要好好学。她很担心我的家庭情况,因为优莱卡在新闻里占据的时长越来越多,爸爸和哥哥的欢呼声越来越少,酒瓶越堆越多。
上个星期我跟赛宾斯吵了一架。我说除非优莱卡的炮弹打到我头上,我是不会参军的。他和爸爸难得语气没那么暴躁了,给我做了很久思想教育。比如保卫祖国是我的荣耀,对抗优莱卡是我的责任。
我说,我要读书。
酒瓶刺耳的叮当声又在客厅响起来。老旧的电视和电流一起尖叫呻吟,就像悬空的直升机发出的轰鸣声。
我只想过不会死掉的,安静的生活。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