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廊上第三次整理领结时,听见石子路传来轻缓的脚步声。Linda站在篱笆外,白裙下摆沾着点草屑,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裹,湖蓝与翠绿的瞳孔在阳光下像盛着两汪不同的水。
“抱歉来晚了,”她抬头时,发梢的碎光落在鼻尖,“詹姆非要塞给我一盒冰镇柠檬汁,说你家花园的玫瑰配冰饮最好。”
母亲在厨房里探出头,笑着招手让她进来。我接过那个包裹,触感软软的,还带着凉意——后来才知道里面是她亲手做的蓝莓挞,用的是戈德里克山谷种的浆果,酸甜得正好。
那个下午我们没去太远的地方。我带她看了父亲养的金翅雀,鸟笼挂在紫藤花架下,紫色的花瓣落进食盆里,鸟儿啄食时会溅起细碎的紫色。她蹲在花架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垂下来的藤蔓,忽然说:“你知道吗,詹姆总偷摘学校的紫藤花给莉莉编花环,结果被费尔奇抓住罚擦盔甲。”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那段时光是指父母们上学的年代。她提起詹姆时总直呼其名,像说一个熟悉的朋友,而不是“父亲”——哈利也这样,或许这是波特家特有的亲昵方式。
“你好像很喜欢花。”我递过去一瓶冰镇南瓜汁,瓶身凝着水珠。
她接过时指尖一颤,大概是冰得厉害。“喜欢一切会开花的东西,”她笑起来时,左边湖蓝色的瞳孔比天空还亮,“它们不用说话,就能让人觉得开心。”
后来我们坐在草坪上看云彩。她把蓝莓挞分成小块,用银叉叉起一块递过来,阳光透过她的黑发,在颈间投下细碎的阴影。我忽然注意到她发间的银质发卡——是我送的圣诞礼物,两朵交缠的铃兰,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闪着微光。
“这个很适合你。”我说。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卡,耳尖泛起浅粉:“谢谢,比塞德里克学长送的魁地奇相关礼物好多了。”
我差点被南瓜汁呛到。原来她记得我去年想送她魁地奇纪念徽章时,她礼貌避开的样子。这个女孩总能精准地接住别人的心意,又温柔地划清界限,像春天的溪流,清澈却有自己的流向。
离开时,她站在篱笆外挥手,白裙被风吹得像只展翅的鸟。母亲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迪戈里家的男孩,好像动心了。”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还剩半块的蓝莓挞,饼底的碎屑沾在指尖,甜得像那个下午的阳光。
去魁地奇世界杯的路上,波特家的飞天马车像个摇摇晃晃的大南瓜。Linda坐在窗边,腿上摊着本《麻瓜花艺图鉴》,时不时指着书上的绣球花跟金妮说:“这种蓝色的最漂亮,比拉文克劳的院徽还好看。”
罗恩在旁边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花有什么好看的?魁地奇才带劲。”
“各有各的乐趣嘛。”Linda笑着递给他一块薄荷糖——她总在口袋里装着各种糖果,说“甜味能让人平静”。
帐篷区比想象中更热闹。亚瑟先生带着我们参观麻瓜帐篷,Linda对那个能自动充气的床垫兴趣十足,手指戳着床垫上的花纹笑:“比魔法帐篷有趣多了,不用念咒语就能变大。”
比赛开始前,塞德里克过来打招呼,递给Linda一杯冰黄油啤酒:“我妈做的,加了蓝柑橘糖浆,你会喜欢的。”那杯酒泛着淡蓝色的泡沫,像把天空装进了杯子里。
Linda接过来时,两人的手指轻轻碰到一起。哈利看见塞德里克的耳尖红了,而Linda正专注地看着杯里的气泡,浑然不觉。
比赛的精彩程度超出所有人预期。当爱尔兰队抓住金色飞贼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Linda虽然对魁地奇兴趣不大,也被周围的气氛感染,笑着拍手。但混乱就在这时爆发——食死徒的黑魔标记出现在夜空中,人群像受惊的蚁群般四散奔逃。
“Linda!抓紧我!”哈利伸手去拉她,却被潮水般的人群冲开。她的白裙在攒动的人影中一闪而过,像朵被狂风卷走的花。
哈利疯了一样在人群里挤着喊她的名字,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直到在一片倒塌的帐篷旁找到她时,Linda正蜷缩在地上,额角渗着血,裙摆被划了道长长的口子。
“Linda!”哈利跪下来扶她,Linda的手冰凉,却还在轻声说:“没事,就是被绊倒了……你看,我的书没弄脏。”那本《麻瓜花艺图鉴》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封面上的绣球花依旧鲜艳。
哈利用干净的手帕按住她的伤口,她疼得皱了皱眉,却反过来安慰我:“真的不疼,比被曼德拉草尖叫震到耳朵舒服多了。”
后来哈利才知道,那时Linda口袋里还装着给我们准备的柠檬糖,蓝白相间的糖纸被挤得皱皱巴巴,却一颗都没少。
很多年后,当哈利坐在戈德里克山谷的秋千上,总会想起那个魁地奇世界杯的夏天。Linda的白裙在帐篷区的灯光下像浸了月光,她额角的伤口渗着血,却还笑着说冰可乐真好喝。
那时我们都以为,黑暗只会在遥远的传说里游荡。她会在草药课上给受伤的独角兽涂药膏,会在图书馆帮卢娜找关于弯角鼾兽的书,会在霍格莫德给罗恩买他最爱的糖浆馅饼。她口袋里永远有吃不完的糖果,发间总别着不同的花,湖蓝与翠绿的眼睛里盛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哈利从未告诉她,那天在混乱中找到Linda时,他有多害怕。害怕像失去父母那样失去她,害怕她像传说中那样,为了保护别人而消失。但那天的月光、冰镇黄油啤酒的蓝泡沫、她发间的铃兰发卡,还有她笑着说“没事”的样子,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夏天。像被施了永恒咒,无论时光怎么流转,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回到戈德里克山谷的第二天,Linda拆开了赫敏的信。羊皮纸上的字迹带着明显的焦虑:“哈利说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寄消肿药水……”
她握着羽毛笔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只是轻微擦伤,已经没事了,别担心。”她知道赫敏迟早会发现她在撒谎,但她不习惯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就像小时候在亲世代,被食死徒的咒语擦伤手臂,她也只对詹姆说“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
傍晚,她避开詹姆和莉莉,幻影移形到巴蒂·克劳奇家附近。茂密的紫杉树篱后,一栋阴沉的大宅静立在暮色里。她想找到小巴蒂,想知道这个疯狂的食死徒是否已经开始计划针对哈利的阴谋。
刚翻过围墙,一个戴着花边帽的家养小精灵就尖叫着冲出来:“你是谁?擅闯克劳奇先生的家是犯法的!”
“对不起,”Linda立刻露出歉意的笑容——这是她穿越多年练就的本能,总能用温和化解敌意,“我是霍格沃茨的学生,非常崇拜克劳奇先生,想来看看他的住所,没有恶意。”
小精灵闪闪狐疑地打量着她,直到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她进来。”
客厅里弥漫着灰尘和薄荷的混合气味。巴蒂·克劳奇坐在长桌主位,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异常锐利。Linda注意到他的袖口沾着点暗色污渍,心里咯噔一下——那很像复方汤剂的痕迹。
“波特家的小姑娘?”他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门轴,“听说你和你哥哥一样,很受邓布利多的‘关照’。”
“邓布利多教授是位伟大的巫师。”Linda平静地回视他,“不像某些人,只会用权力掩饰自己的无能。”
克劳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银质酒杯:“你在讽刺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Linda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您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却总想着控制别人,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她看到克劳奇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有意思……果然和你哥哥一样,牙尖嘴利。”
这场对峙像一场无声的决斗。Linda巧妙地避开他的试探,却故意透露自己对三强争霸赛的兴趣。当她借口天色已晚要离开时,克劳奇突然说:“救世主的妹妹,真是个有趣的角色。”
走出大宅时,晚风带着寒意。Linda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糖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她知道,小巴蒂·克劳奇已经注意到她了,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驶入站台时,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兴奋。Linda刚走出包厢,就被韦斯莱双子一左一右拉住了。
“猜猜今年有什么大事件?”弗雷德挤眉弄眼地说,乔治立刻接话:“比魁地奇刺激一百倍!”
礼堂里,邓布利多的银色胡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当他宣布“今年不举办魁地奇比赛,但会举办三强争霸赛”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韦斯莱双子却立刻皱起了眉——年龄限制让他们无法报名。
“这是歧视!”弗雷德大喊,乔治跟着起哄:“我们要抗议!”
Linda看着他们夸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罗恩在旁边小声说:“他们就是想惹麻烦。”却在看到Linda的笑容时,耳尖悄悄红了。
新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阿拉斯托·穆迪一走进来,整个礼堂的气氛都变了。他的假眼在眼窝里转动,最后死死盯住了哈利和Linda,像在评估两件猎物。当邓布利多让他坐下时,那只假眼依旧没离开他们。
第一堂黑魔法防御课简直像场噩梦。穆迪把一只蜘蛛放在讲台上,抽出魔杖对准它,阴恻恻地说:“今天我们学习不可饶恕咒——比如这个,钻心咒!”
“不要!”Linda猛地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它只是只蜘蛛,没必要用这么残忍的咒语。”
穆迪的假眼转向她,真眼微微眯起:“波特家的小姑娘,想当英雄?”
“我只是觉得,”Linda直视着他,“真正的黑魔法防御,是学会保护弱小,而不是滥用权力。”
纳威在旁边瑟瑟发抖,Linda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她知道他父母的遭遇。下课后,她把一块蓝莓糖塞给纳威:“别理他,他只是想吓唬人。”
纳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谢谢你,Linda。”
那天下午,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抵达了霍格沃茨。布斯巴顿的马车像巨大的南瓜,女学生们穿着蓝色的丝绸长袍,优雅得像天鹅;德姆斯特朗的船冒着蒸汽,男学生们个个高大挺拔。
“她们真漂亮。”Linda由衷地感叹。
“没你漂亮。”罗恩脱口而出,说完立刻捂住嘴,脸红得像他的头发。
韦斯莱双子突然搂住Linda的肩膀,用葬礼进行曲的调子唱起了霍格沃茨校歌:“霍格沃茨,霍格沃茨,你值得我们歌唱……”唱到一半,两人突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他们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异色瞳的女孩了。
Linda被他们唱得哭笑不得,却没有推开——她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就像知道塞德里克递来的冰饮、哈利紧张的关心、卢平教授温和的目光,都是这残酷世界里难得的温暖。
报名三强争霸赛的那天,Linda看着塞德里克把自己的名字投进火焰杯,眼神明亮得像有星光。她没有阻止,只是在心里默默完善着计划——复方汤剂的材料需要曼德拉草汁、独角兽尾毛,还有……她不敢再想下去。
火焰杯喷出火焰时,她看到塞德里克的名字在火光中被火焰杯接受,心里既为他高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但只要能让身边这些人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做。
就像很多年前,在亲世代的小巷里,她毫不犹豫地挡在那个麻瓜小女孩身前一样。有些本能,无论经历多少次循环,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