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狸

只见哈雷一溜烟地跑进厨房，拿起台上的菜就开始洗，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态度绝对积极，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1

　　“阿姨，我不太会做饭，我就负责洗菜切菜了！”

　　“诶，小雷，不用不用，阿姨自己就行！”沈母在后面追着喊，“你出去和兰妮玩去！”

　　“那怎么行呢！”哈雷头也不回，手里的动作不停，嘴上还一套一套的。

　　“要不是我手艺不好，我都想给阿姨和叔叔露一手了！再说了，您和叔叔对我这么好，把女儿都嫁给我了，我打个下手怎么了？阿姨，我觉得我可赚了！”

　　哄人的话那是张口就来啊。

　　别问为什么——只能说，被阎王“锻炼”出来的。

　　沈兰妮听着厨房传来的说话声，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会说的。”

　　沈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咱爷俩说悄悄话”的亲昵：

　　“女儿——眼光不错。这么好的小伙子，让你给拐来了。”

　　沈兰妮嘴角一翘，斜眼看他，语气里全是得意：“真不知道，你是谁的老爸。”

　　“你这叫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沈父笑着打趣，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客厅里传来父女俩的嬉笑声，一高一低，像两把不同音调的乐器合奏。

　　客厅的灯光温柔地铺了一地。

　　沈父收回思绪，抬步走回客厅，看了一眼喝醉紧紧抱着女儿的哈雷，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让你妈收拾出来一间客房。把小雷扶客房休息。”

　　“好。”沈兰妮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醒肩上这个正嘟囔着梦话的人。

　　哈雷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脑袋歪在她肩窝里，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嘀咕着什么——仔细听，好像是“不是梦……不是梦就好……”

　　沈兰妮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客房的床已经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放着一小袋薰衣草香包，是沈母的习惯。

　　沈兰妮把哈雷轻轻放到床上，帮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喝得通红、睡得像猪一样的脸，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声说了句：

　　“傻子。”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站起身，关了灯，带上了门。

　　客厅里，沈母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沈父在一旁帮忙递盘子。

　　“老沈，”沈母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咱闺女这眼光，是真的不错。”

　　沈父“嗯”了一声，把盘子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

　　他背对着沈母，嘴角却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厨房的灯光照在他有些泛白的鬓角上，柔和得像一层霜。

　　这一晚，沈家的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而往后的每一年，都会多一副碗筷。。。

　　想比于两处的热闹氛围，此时的基地却显得异常安静。

　　云朵将月色笼罩在内，大地上似有似无的月光给基地覆盖上了一层薄雾，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纱。

　　远处的训练场、宿舍、旗杆，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田果睡眼稀松地睁开眼，借着仅剩的那点月色，摸黑走出宿舍，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厕所的方向挪。

　　夜风从走廊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在她小腿上，激得她打了个哈欠。

　　推开木门走出去的那一刻，田果瞬间睡意全无。

　　只见宿舍门口，隐约地站着一道黑影，晃晃悠悠地在门口徘徊，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在夜色中无声地来回游荡。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明明刚才没有啊？”

　　她紧张地咽了几口口水，眼珠左顾右盼，拼命想寻个趁手的家伙事——扫把、拖把、棍子，什么都行。可惜，门口除了一个抱不走的木转子，什么也没有。

　　真的是越怕啥越来啥。

　　脑海里无比清晰地回荡起白天欧阳倩给她讲的那些故事——什么以前这片荒山野岭不知埋了多少人，什么半夜会有白影在训练场上飘，什么厕所的灯会自己灭……

　　每一句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现在全涌了上来。

　　她一边在心里唾骂欧阳倩讲的鬼故事，一边壮着胆子向宿舍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像猫一样轻，生怕惊动什么。

　　走到一半，她不敢再往前走了。

　　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钻进冰冷的凉风。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抖音：“你……你是人是鬼？我、我告诉你，我可不怕鬼！识相的你早点离开！要不然……姑奶奶给你打得连鬼都认不出你！”

　　黑影没有动。

　　“喂，你听到没有？”

　　还是一动不动。

　　田果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鬼……莫不是听不懂人话？

　　突然，一道低笑声传进了高度紧张的田果耳里。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运转，在心里嘀咕：鬼……还会笑？

　　然后，一道声音瞬间打破了她所有的想象——低沉的，带着点沙哑，还有一种憋着笑的意味：

　　“鬼不光会笑，还会吃人，你要不要试试？”

　　田果的瞳孔猛地放大，又猛地收缩。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她的身体一下子泄了力，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松开，整个人差点软在地上。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迈着还有些发软的步子走到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人胳膊上，又急又气：

　　“老狐狸！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晃悠什么？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补充道，语气里全是后怕：“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没有月亮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