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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密谋

怀中渔可白许头

一夜秋雨初歇,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清润水汽漫过江府听风居。竹篱间,雨珠凝在菊瓣与竹叶尖,风过便簌簌滚落,砸在阶前青石板上碎作点点莹光,泥土清芬混着菊桂淡香,在微凉晨气里悠悠漫散。廊下羊角灯笼余烬未熄,被天光衬得影色淡渺,院中秋池经雨洗过澄澈清亮,水面浮几片枯黄荷瓣,游鱼摆尾,搅碎一池潋滟晨光。

室内银丝炭早已燃尽,余温却尚在,案上茶盏凝着浅浅茶渍,摊开的舆图被夜风拂得边角微卷。江长渊最先起身,见唐若羽伏在案边浅眠,睫羽轻颤,发梢沾着昨夜茶烟的微湿,便轻手轻脚取了自己的锦袍,轻轻披在她肩头,指尖顺带拂平她肩头因伏卧皱起的衣料,动作熟稔自然,似是做过千百遍。指尖刚触到她发顶,唐若羽便睁开眼,眼底初醒的朦胧转瞬漾作清亮,唇角弯起软笑,以二人方能听清的轻语道:“醒了?不多歇片刻。”话音落时,她顺手拂过案边舆图的卷边,与江长渊晨起的动作不谋而合。

江长渊俯身替她理平翻折的袖口,指尖轻擦过她腕间,温声回:“殿下该醒了,趁晨气清和,正好敲定后续布局。”他话音刚落,便抬手取过旁侧的瓷瓶,倒出一点温水递到她手边——他知她晨起喉干,这是二人议事熬夜惯有的默契。话音未落,太子掀帘从偏室走出,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无半分倦意,反倒因一夜雨霁添了几分朗润清湛。见二人这般自然的相照拂,他唇角噙着淡笑,朗声道:“倒是孤扰了你们二人的清净,看来昨夜坦诚相对后,彼此间的配合倒更默契了。”

唐若羽眉眼微松,拢了拢身上锦袍起身敛衽,顺手将江长渊方才放在案边的狼毫归置整齐:“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伏案浅歇。倒是殿下,昨夜议事至深夜,竟也这般早醒。”太子抬手虚扶,目光扫过院中清透晨光,笑道:“雨歇天清,心下敞亮,哪里还睡得着。况且靖都之事刻不容缓,趁这晨静,正好将后续筹谋再细细敲定,也好早作安排。”

三人移步至院中青石桌旁,小厮早已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茶盏落桌,水汽袅袅,与晨雾缠缠漫开。石桌上铺着重新誊写的舆图,边角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江长渊伸手将舆图展平,指尖点在景延城郊的漕运码头,目光沉凝,声音清冽:“殿下,昨夜商议的边境守将联络之事,臣今日便派心腹暗卫前往,以江府商队为掩护,绝无引人怀疑之虞。只是漕运粮草的押运,需得若羽协助——”他话未说完,唐若羽已伸手点在舆图上码头旁的隐蔽水道,接话道:“长渊兄所言极是,漕运走主河道易被盯梢,走这条支渠可直达密仓,我熟稔此间水道商户,可安排船家分批转运,避开盘查。”二人一主一辅,一讲布局一补细节,指尖在舆图上交错,却无半分杂乱,恰是最合拍的步调。

江长渊侧目看她,眼底漾着认可,抬手将她身侧被晨风吹斜的茶盏扶正,指尖不经意碰过杯沿,唐若羽抬眸与他相视,二人眼底皆是无需言说的并肩默契,清清淡淡,却坚如磐石。她端着茶盏轻抿一口,清润茶香漫过舌尖,复又轻点舆图上的粮仓储藏处:“殿下,臣女已梳理好景延可靠的粮商名单,皆是心向皇室的世家,且各有私仓分散城郊。只需殿下亲笔手书一封,臣女今日便可前去接洽,三日内便能将粮草分批次运至密仓,待边境消息一到,便可即刻启运。”

太子俯身凝看舆图,指尖轻拂靖都方位,晨光落于他眉峰,添了几分果决:“孤今日便拟好手书,分送靖都忠良旧部,令他们暗中联络朝臣。待粮草与边境兵力就位,便在靖都制造动静,牵制奸相主力。长渊,你派往边境的暗卫,需带孤的密信给守将,令他半月内率军逼近靖都外围,虚张声势,引奸相分兵。若羽,你在接洽粮商的同时,也需留意景延城内的奸相眼线——孤听闻奸相已派人来景延打探,务必要将这些眼线尽数拔除,绝不能走漏风声。”

“殿下放心。”江长渊与唐若羽异口同声应道,话音落时,江长渊已伸手取过石桌上的纸笔,唐若羽则递过一方砚台,二人一个磨墨一个提笔,转瞬便拟出暗卫出发的暗号与商队的联络标记,动作行云流水,无需半句多言。晨风吹过菊丛,落英纷飞,沾在二人的衣摆与发梢,太子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一人沉稳如山掌全局,一人灵动如溪补疏漏,晨光将二人的身影轻轻相叠,唇角笑意更浓:“孤倒觉得,有你二人联手,奸相的那些眼线,怕是不够你们收拾的。只是你们二人行事,切记万事小心,不可孤身涉险——如今你们于孤,于这大靖,皆是重中之重。”

江长渊抬手替唐若羽拂去发梢沾着的菊瓣,指尖擦过她耳畔,温声却坚定:“殿下放心,臣与若羽向来同进同退,她查眼线,臣便派暗卫暗中护持;臣押商队,她便布下外围警戒,绝不会让彼此孤身犯险。”唐若羽亦点头,眼底盛着笃定,抬手轻敲舆图上的景延城防处:“臣女与长渊兄早已划定行事范围,城郊归他,城内归我,每日以鸽信互通消息,一处有警,另一处即刻驰援,行事自会周全,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说话间,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穿云而出,金辉洒遍听风居,竹篱上的雨珠折射着碎光,池面泛着粼粼波光,院中的菊丛在晨光里开得愈发鲜亮,嫩黄洁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娇艳欲滴。小厮端来精致的晨膳,几碟清淡小菜,一笼桂花糕,一碗莲子羹,皆是江长渊特意嘱咐厨下所做——唐若羽素来爱吃甜,晨起需甜腻解乏,太子也偏爱清淡,无关风月,只是知己间经年累月的记挂。

唐若羽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江长渊唇边,眼底带着爽朗的笑意:“尝尝,厨下今日做的,比昨日的更甜些,配茶正好。”她知江长渊议事时喜食甜糕提神,递糕的同时,顺手将他面前的茶盏添满热水。江长渊张口咬下,余光瞥见太子似笑非笑的目光,耳尖微热,却还是顺手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她面前:“慢点吃,配着莲子羹,不腻。”他记得她吃甜易噎,莲子羹温软,恰能解腻。太子看着二人这般细碎的相惜相照,朗声笑道:“看来孤今日,倒是要沾沾你们二人的‘甜意’了。待靖都平定,河清海晏,孤定要重赏你们,让御厨做满桌的桂花糕与莲子羹,贺你二人这天下无双的并肩默契。”

唐若羽眉眼弯弯,低头抿着莲子羹,抬手将一碟清爽的小菜推到江长渊面前——她知他晨起不喜过甜,需小菜佐食。江长渊亦轻咳一声,抬手翻着舆图,掩去眼底的温和,嘴上却道:“殿下言重了,扫平奸佞,还大靖太平,本就是臣与若羽分内之事。”说话间,他指尖在舆图上圈出一处险隘,唐若羽即刻会意,取过旁侧的小字笺,提笔标注下此处的防卫要点,二人一人圈点一人记录,晨膳间也未停了筹谋。

晨光正好,菊香满院,茶香袅袅,三人围坐在青石桌旁,一边用着晨膳,一边细细敲定后续的每一个细节。从暗卫的排布到商队的路线,从粮商的接洽到靖都的内应,每一处江长渊提纲领,唐若羽便补细节,遇有分歧,二人只需对视一眼,便知彼此所想,稍作商榷便定出最优之策;偶尔太子问及关键,二人亦能同声应答,说辞分毫不差。偶尔有闲暇,便打趣几句,院中的笑声混着晨风,漫过江府的苍松翠柏,飘向远方的靖都。

朝阳渐高,金辉洒满景延城,听风居的筹谋也渐渐落定。江长渊将太子的手书仔细收好,藏在锦盒中,唐若羽便取过自己的印鉴,在锦盒封口轻按——她的印鉴与江长渊的相辅,可防私拆,这是二人独有的信物默契。唐若羽也将粮商名单叠好,揣在袖中,江长渊则递过一枚特制的玉佩:“此乃江府商队的信物,你接洽粮商时带上,可证身份,亦能令暗卫辨明你行踪,暗中护持。”

三人并肩站在院门口,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映着眼底的坚定与期许。“今日便各自行事吧。”太子抬手拍了拍二人的肩头,声音沉凝却带着力量,“半月之后,孤等你们的好消息,待粮草与边境消息皆至,我们便一同奔赴靖都,扫平奸佞,还大靖一个河清海晏!”

“臣(臣女)遵旨!”江长渊与唐若羽躬身行礼,抬眸时,二人相视一笑,指尖在袖中轻轻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不是儿女情长的缱绻,而是彼此最坚实的并肩依靠,一触便知心意,一握便有底气。江长渊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声道:“城内小心,每日酉时,鸽信传至江府西院。”唐若羽点头,亦低声回:“城郊留意河道,近日雨歇水涨,谨防船行触礁,我已令船家备好探水绳,放在你商队第一艘船中。”

晨风吹过,菊香漫卷,江长渊转身去安排暗卫与商队,刚走两步,又回身递过一把小巧的短匕,鞘身刻着简单的纹路——那是二人年少时共制的信物,见匕如见人,可防不测。唐若羽接过长匕,纳入袖中,也从袖中取出一枚竹哨,抛给江长渊:“遇急吹三声,我城内暗卫即刻驰援。”

江长渊接住竹哨,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唐若羽也移步前往漕运码头,步履坚定。太子则回了听风居,细细斟酌给靖都旧部的密信。三人各赴其事,却心向一处,昨夜雨夜的坦诚盟约,化作今日前行的底气,而那跨越风雨、历经世事的相惜情意,无关婚嫁,不求相守,只愿同守山河,待太平之日,各展宏图,亦能遥遥相望,执手为友,并肩为谋,不负此生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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