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更有趣的是,我们调查发现,第七仓库在三个月前发生过一起未公开的化学品泄漏事故。当时的风向和风速记录,恰好与顾风笔记本中记录的一组‘风信’模式完全吻合。”
宋呦呦感到一阵寒意,“那组信息说了什么?”
“翻译成文字大概是:‘泄漏在下午,第七仓库,已处理,勿声张。’但这不是顾风自己翻译的——是我们在她的笔记本里发现的,已经翻译好了的。”
第二次会面时,宋呦呦调整了策略。她准备了一台便携式气象仪,以及几段不同风速和风向的录音。
“顾女士,今天我想请您听几段风的声音,然后告诉我您‘读’到了什么。”
顾风戴上耳机,闭眼倾听。她的手指开始轻轻在空中划动,像在描摹某种看不见的轨迹。三分钟后,她摘下耳机,脸色苍白。
“第二段录音里……有重复的负压脉冲。风速4.1米/秒,风向东南偏东。”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信息是:‘他还在那里。’”
宋呦呦将这句话记下,没有追问“他”是谁。她只是平静地说:“这段录音是昨天下午在第七仓库外录制的。”
接下来的几次会谈,结合警方的深入调查,一个涉及环境保护、内部举报与气象密码的复杂真相逐渐浮现:第七仓库的化学品泄漏并非意外,而是某企业为节省成本故意隐瞒的长期排放。一位内部工程师发现了真相,但无法通过正常渠道举报,于是利用自己对当地气象条件的了解,通过特定时间点的风向和风速,将信息“编码”到风的脉冲中——他知道,只有一个人能读懂。
“那个工程师是我的同事,”顾风在意识到真相后说,声音中混合着愤怒和悲哀,“他六个月前被调走了,调令来得突然。我一直在读风里的信息,以为是他从远方给我写的信。没想到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真相吹向每一个可能听见的人。”
案件告破后,涉事企业被查处,泄漏被彻底清理,那位工程师也被找到了——他被调到一个偏远的气象站,但安然无恙。
最后一次会谈,顾风带来了一张手绘的气象图,上面用彩色铅笔标注了三个月来每一次“风信”的路径。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她轻声说,“风不会选择谁去听。它只是吹。我只是恰好在那个位置,恰好会读。就像他恰好知道,在西南风3.2米每秒的下午,如果我站在那个观测点,我就能收到。”
宋呦呦点头,“有时候,被选中不是因为特殊,而是因为准备好了。”
临走前,顾风在诊室的窗台上放了一枚小小的风向标,标尾系着一根细丝带。有风吹过时,丝带会轻轻飘动,风向标转向风来的方向。
“真正的信息不在风里,”顾风说,“在愿意停下来听风的人心里。”
宋呦呦目送她走进冬日的风里,大衣下摆轻轻扬起,像一面没有文字的旗帜。她关上窗,那枚风向标轻轻转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在所有的来访者中,有些人携带的秘密比他们自己知道的更多。而有些人,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听他们说出那些秘密的人。
风又起了。窗台上的风向标缓缓转向,丝带扬起,指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