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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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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回过神,身旁的人已经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蹭地一下溜进了卧室。
直到后背撞上门板,才后知后觉想起要关门,“砰”一声落锁的响动,倒像是把他方才那点慌乱都锁进了屋里。
我望着紧闭的房门忍俊不禁,以前怎么没见他在我父母面前是这副作贼心虚的模样?
指尖轻轻抿了抿唇角,压下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又悄悄理了理脸颊的软肉,把眼里的甜意收得淡些,才轻手轻脚拉开门,迎向站在门口的母亲。
施乔“妈,你怎么来了?”
施乔“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母亲提着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两袋刚买的釜山鱼干,见我要迎上去,连连摆手“。
不用接不用接,我认得路呢。”
说着就伸长脖子往屋里探了探,眼角的笑纹堆着暖,
“田女婿没回来呀?”
施乔“没有……”
我的声音倏地沉了下去,低得像落进棉絮里。
施乔“他最近开巡回演唱会呢,没时间回来……”
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往厨房放,拉开袋子时,海苔的咸香混着鱼干的腥气涌出来,是熟悉的釜山味道。
我和他要离婚的事,到现在还没敢跟爸妈说。
可他们总记挂着我俩的婚姻生活,这会儿又一口一个“田女婿”,每一声都轻轻撞在心上。
指尖捏着袋口的细绳顿了顿,酸涩顺着喉咙往上爬,终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着的委屈和难办,连自己都觉得沉。
施乔“妈,你这次来想待多久啊,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几天……”
母亲刚把东西放稳,我正要去倒杯水,她就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就来看看你。”
指尖理了理衣襟,又笑着补充,
“我想出去转了,到时候跟你爸报个旅行团就行。”
“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嗔怪似的疼惜,
“和田女婿总忙,都没好好享过二人世界。”
我咬着唇刚要开口,话头却被她截了去。
“田女婿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怕你一个人孤单,特意让我多来陪陪你……”
施乔“你说田柾国给你发消息,让你来的?”
我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没藏住的狐疑,视线下意识往卧室的方向扫了扫,
施乔“什么时候的事?”
“就月初呀,”
母亲没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说着,
“他那会儿在舞台排练呢,发消息时还说浑身都是汗,却还记得让我来看看你……”
“月初”两个字像小石子,轻轻砸在心上。我眉头倏地皱紧,随即重重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记得?
月初,正是我跟他提离婚的时候。
他不肯签字,原来是打了这主意。没法劝动我,便找了我母亲来,想让她亲口来劝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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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母亲在厨房弯腰往冰箱里摆那些釜山特产的空档,我轻手轻脚溜进了卧室。
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先顿了顿,我抬眼便见田柾国正坐在床头,手里捧着本厚厚的相册,指尖捻着页角慢慢翻着,是我们拍婚纱照时的那本。
四套婚纱,三个场景,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些重复的表情和动作:我挽着他的胳膊笑,他低头看我时眼里的软,还有摄影师喊“靠近点”时,他指尖蹭过我耳后的温度。
他却看得格外认真,目光落在照片上时,眼角眉梢都浸着笑,连嘴角都不自觉弯出浅淡的弧度,像是正对着活生生的人,而非一页页印着过往的纸。
我站在门后没出声,望着他指尖在一张我踮脚吻他侧脸的照片上停住,指腹轻轻摩挲着相纸边缘,
此刻望着他愈发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十七岁的田柾国。
那时他大概正抱着吉他坐在练习室角落,偷偷描摹过无数次娶心爱女孩的模样吧?
一定是满心欢喜的,连指尖拨弦都带着甜。
可现在他用那样期许的目光望着我,
望着二十七岁、被日子磨得渐渐衰败的我,想从这无望的生活里,替我捞回一抹当年的阳光。
真残忍啊,田柾国。
十七岁的你捧着滚烫的喜欢奔向我时,不知道后来会有这样的拉扯,
二十七岁的你攥着旧相册不肯放时,大约也忘了,有些光灭了,就再也照不亮两个人的路了。

——予汝悲痛.10◆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