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落尘古寺的那一日,山风萧瑟,残雪沾衣。
沈清砚抱着气息奄奄的苏夜璃,一步一步踏碎山间寒霜。不灭神躯感受不到半点风雪寒意,可灵魂深处扎根的至尊魔种,却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着阴冷戾气,像一只蛰伏的凶兽,蚕食着她仅剩的安宁。
苏夜璃重伤难愈,狐脉断裂,没了内丹滋养,形同凡人垂暮,连维持人形都异常费力。昔日睥睨三界的八尾黑狐尊,如今只能虚弱地靠在女儿怀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血沫。
母女二人隐于凡间深山幽谷,避开六界耳目,唯一的执念,便是寻遍天下秘法,拔除神魂中的上古魔种。
沈清砚不惧死、不怕伤、熬得过万古岁月,可她怕极了这永无止境的纠缠。她怕自己终有一日沉沦魔道,亲手屠戮苍生、踏碎九天,更怕自己失控的那一刻,会亲手伤害仅剩的母亲与远在凡尘的稚子。
她翻遍母亲珍藏的上古狐族秘典、残落古寺的佛门经文、散落世间的仙道残卷。白日踏遍千山寻灵草,深夜静坐凝神镇魔念,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天道不灭神躯是极致恩赐,也是极致桎梏。寻常驱魔阵法、通天灵宝、九转仙丹,触之即碎,皆无法侵入她的神魂半分。修士驱魔,皆是以力破邪,可她肉身神魂双固,所有外力皆被天道壁垒隔绝,拔除魔种的法子,一时间成了六界无解死局。
魔种日日滋长,黑色魔纹从神魂深处蔓延,偶尔会悄悄爬上她的眉眼,添上几分妖冶邪魅。清醒时她是温润坚韧的凡间少女,心魔躁动时,眼底便会掠过猩红魔光,杀伐戾气遮尽温柔。
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九天之上的追杀,如期而至。
九重天道宗一众老仙,守旧迂腐,冥顽不灵。千年前便忌惮她这跳出三界的不灭神躯,如今得知她被种下至尊魔种,瞬间将她划为三界异端、九天隐患。1
这拔魔种的法子也太无解了
在他们眼中,神沾魔血,便是万恶不赦;身怀魔种,便该就地诛灭,从不在乎她身不由己、从未作恶。
数十位九天金仙携天罗仙网、诛魔长剑,私自下凡,隐匿云层,步步围剿,誓要斩杀这尊未来必成灭世之祸的神魔共生体。
仙光凛冽,剑意滔天,道道绝杀仙术劈向幽谷,震得山林崩塌、清泉断流。
沈清砚无半分修为,不懂任何仙法道术,仅凭一身不灭肉身硬抗所有杀招。仙剑劈身无痕,仙火灼烧无效,天罗仙网触之即碎,可无形的天道压制、神魂侵蚀的诛魔之力,却顺着空气侵入她的识海,疯狂刺激躁动的魔种。
魔念疯狂暴涨,噬心蚀骨的疼痛席卷全身,她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濒临失控。
就在数十道致命仙术同时轰来,识海即将被魔念彻底吞噬的生死瞬间!
眉心骤然绽放一抹极致妖艳的血红流光!
咔嚓——
一缕妖红破土,冲破神魂禁锢,一条通体红褐色、由万千彼岸花瓣编织而成的软绳,悠悠荡荡从她神魂本源飘出。
它并非杀伐凌厉的神器模样,反倒软乎乎、轻飘飘的,通体半透明,像揉碎了漫山彼岸花的绯红云霞,灵气软糯,毫无威慑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