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孕期
怀孕的日子,是姜卿尘在这个世界里最放松的时光。
孕吐还是有的,但没有第一个世界那么严重。第一个世界的孕吐简直要了他的命,吐得昏天暗地、死去活来,连口水都咽不下去。这个世界就好多了,虽然早上起来还是会恶心,闻到油腻的味道还是会想吐,但至少能吃得下东西,不至于瘦成纸片人。
沈砚秋是中医师,对症下药的水平不是盖的。他给姜卿尘配了安胎和胃的方子,用白术、茯苓、陈皮、砂仁等药材,每日煎服。那药汤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喝起来微苦,但喝完胃里就舒服多了,恶心感会慢慢退下去,整个人都轻松了。
沈砚秋把姜卿尘照顾得无微不至,细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不让他闻太浓的药味。他把药房里的药材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气味浓烈的苍术、白芷、艾叶等都放到了最远的柜子里,把气味温和的甘草、枸杞、红枣等放在姜卿尘常坐的位置附近。药房里现在弥漫的不是苦涩的药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甜丝丝的草木香。
不让他累着。姜卿尘连倒杯水都不被允许自己倒——沈砚秋说“弯腰会压到肚子”,虽然姜卿尘的肚子才两个月大,平坦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每次姜卿尘刚站起来想去倒水,沈砚秋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递到他嘴边。
不让他饿着。沈砚秋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今天红枣银耳羹,明天山药排骨汤,后天莲子百合粥。他的厨艺在姜卿尘怀孕期间突飞猛进,从一个只会熬粥煮面的新手,变成了能做一桌子菜的大厨。姜卿尘有一次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偷偷去学了厨艺”,沈砚秋一本正经地回答“看了几本菜谱”。
姜卿尘有时候觉得,沈砚秋不是把他当丈夫照顾,是把他当瓷娃娃照顾,不,是当国宝大熊猫照顾。
“砚秋,我只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有一天姜卿尘实在忍不住了,看着沈砚秋端着碗要喂他喝汤,一脸无奈。
沈砚秋正在给他舀汤,听到这话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是双身子,大意不得。前三个月最容易出问题,要格外小心。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吃生冷的东西,不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姜卿尘伸手去接碗,“我自己喝。”
沈砚秋没有给他。他把碗端到姜卿尘嘴边,勺子递到姜卿尘唇边,一副“你不喝我就不走”的架势。
姜卿尘:“……你比我还会说。”
他张开嘴,喝了那勺汤。
沈砚秋满意地笑了,又舀了一勺。
“砚秋。”
“嗯?”
“你说,孩子生下来像谁?”
沈砚秋认真想了想,放下勺子,很认真地说:“像你比较好看。”
姜卿尘耳朵一红,把脸别过去:“谁要像我了,我不好看。”
“谁说你不好看了?”沈砚秋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拇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最好看。整个青溪镇,不,整个江南,你最好看。”
姜卿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打鼓。他想说“你别胡说八道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很没出息的“哦”。
沈砚秋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姜卿尘的耳垂很软,捏起来像一小团棉花,凉凉的,滑滑的,手感好极了。
姜卿尘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全是笑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在虚张声势,让人觉得更可爱了。
沈砚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伸手把姜卿尘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闭上眼睛。姜卿尘的头发有淡淡的皂角香,是早上洗头时留下的味道,干净而清爽。
“卿尘,谢谢你。”沈砚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温柔。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沈砚秋说,声音很轻很轻,像风,“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
姜卿尘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而有力,像一座钟,又像一面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砚秋,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姜卿尘想了想,笑着说:“谢谢你剥的橘子,很甜。”
沈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在他的胸腔里震动,通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胸膛,传到姜卿尘的耳朵里。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又像是山间清泉的流淌,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白噪音。
窗外,阳光正好。秋天的阳光不烈不淡,暖暖的,金灿灿的,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把满树的金黄照得更加耀眼。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丝丝的,和屋里安胎药的草木香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秋天的味道。
姜卿尘靠在沈砚秋怀里,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听着他的心跳,闻着桂花香,觉得时间如果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诺诺。”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的,宿主。”诺诺的声音也轻轻的,像是怕打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这个世界,我不想走了。”
诺诺沉默了。
很久很久,诺诺才说了一句话:“宿主,我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你不是在开玩笑。”
姜卿尘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沈砚秋的怀里。
沈砚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不想让怀里的人跑掉。他不知道姜卿尘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心里的挣扎和不舍,但他知道,他想让这个人永远待在自己怀里,哪也不去。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