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8.

第8章 祭日

第四天，是原主养父母的祭日。

姜卿尘一大早就起来了。孕吐还在继续，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至少吐完之后还能站得住。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然后坐上了去往墓园的出租车。

墓园在城市北边的山上，出租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姜卿尘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绿，心里莫名有些沉。

“诺诺。”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的，宿主。”

“原主的养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诺诺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养父姓林，是个中学老师，性格温和，很疼爱原主。养母是个护士，也是温柔的人。他们不能生育，领养了原主之后把他当亲生的养。原主小时候身体不好，养母经常熬夜照顾他。原主考上大学的那天，养父高兴得喝醉了，拉着原主的手说‘我们家小尘有出息了’。”

姜卿尘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空难是怎么回事？”他问。

“养父养母去国外旅游，回来的飞机失事了。”诺诺的声音很低，“原主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学生上课。他在讲台上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同学们自习’，走出教室才哭出来。”

姜卿尘没再问了。

出租车在墓园门口停下。姜卿尘付了钱，抱着那束白菊花往里走。墓园很大，他沿着小路走了十几分钟，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妻，笑得温和而满足。

姜卿尘蹲下来，把白菊花放在墓碑前。他看着照片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叔叔，阿姨。”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是姜卿尘。”

风从山间吹来，吹得白菊花的花瓣微微颤动。

“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姜卿尘说，“但现在我在这里，替他来看看你们。他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拧开盖子，在墓碑前倒了一些。这是原主的习惯——每年祭日，都会带一瓶养父生前爱喝的酒。

“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姜卿尘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包括他的孩子。”

他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才慢慢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他愣住了。

韩重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也拿着一束花。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韩重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没有问姜卿尘为什么在这里——他显然是知道的。他只是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然后站直身体，看向姜卿尘。

“我都查清楚了。”韩重说，“那晚的事，是姜谕干的。”

姜卿尘没说话。

“对不起。”韩重的声音有些涩，“我不该怀疑你。”

姜卿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查到你今天会来这。”韩重说，“我有话想跟你说，但你一直在躲我。我只能来这里找你。”

“你想说什么？”

韩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他看着姜卿尘，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