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8.旧梦归处与系统重响

贺峻霖陷在棉絮般柔软的梦里时，窗外的天还蒙着层灰蓝。

梦里是老家属院那棵歪脖子梧桐树，蝉鸣裹着七月的热浪滚过院墙，奶奶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膝盖上摊着本翻卷了页角的旧画报。他趴在奶奶腿边，鼻尖凑着搪瓷碗里的绿豆汤，冰碴子撞得碗沿轻响，甜香混着奶奶身上的皂角味，漫得满世界都是。

“慢点儿喝，别烫着舌头。”奶奶的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地落在他头顶。他抬头时，正撞见奶奶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鬓角的白发被风掀起几缕，落在竹椅扶手上。他伸手去够那缕白发，指尖刚要碰到，眼前的画面却突然晃了晃——梧桐树的叶子瞬间黄透，风里的热浪变成了刺骨的凉，奶奶的身影像被雾气裹住，一点点变得透明。

“奶奶！”

贺峻霖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浸得额发贴在皮肤上，凉得他打了个颤。卧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窗帘缝隙里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那是他十八岁时和奶奶的合影，照片里的奶奶还笑得精神，现在却只能在梦里再见了。

他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试图把梦里的失重感压下去。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三点四十六分，距离他完成任务躺下，不过才两个小时。梦里的绿豆汤甜香还残留在鼻尖，可奶奶消失的画面却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想重新跌回梦里——哪怕能多陪奶奶坐一会儿也好。可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机械音，冷得像金属碰撞：

“叮！检测到宿主深层情绪波动，符合唤醒阈值……尘封系统启动中。”

贺峻霖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听。他皱着眉睁开眼，卧室里还是只有空调的轻响，窗外的天依旧是沉沉的灰蓝，没有任何异常。“肯定是任务太累了。”他低声嘀咕着，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又要闭眼。

可那机械音却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

“宿主贺峻霖，身份编码0823，匹配成功。尘封系统重启完成，当前能量值12%。”

这一次，贺峻霖彻底清醒了。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的手臂上还贴着白天处理擦伤的创可贴——那是今天执行任务时，被铁丝网刮到的。他盯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喉咙发紧，试探着在心里问：“谁？谁在说话？”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辅助系统，于五年前因能量耗尽进入尘封状态，今日通过宿主对‘重要亲属’的强烈思念情绪，完成能量补充并重启。”机械音有条不紊地回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当前宿主状态：睡眠时长2.1小时，心率89次/分，情绪焦虑值76%，需注意休息。”

系统？

贺峻霖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那是他刚失去奶奶的那年，十七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每天抱着奶奶的旧蒲扇发呆。有天晚上，他哭着睡着后，脑海里突然响起这个声音，说能帮他“留住念想”，只要完成任务积累能量，就能在特定时空里再见到奶奶。

可没等他接到第一个任务，系统就突然没了动静。他当时疯了一样在心里呼唤，却只得到一片死寂。后来他被组织选中，开始接受训练，执行各种危险任务，渐渐把“系统”这件事当成了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压在了记忆最深处。这五年来，他执行了二十三次任务，见过刀光剑影，熬过生死关头，早就不是那个只会抱着蒲扇哭的少年，却没想过，这个尘封多年的系统，会在他梦到奶奶时，突然回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贺峻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五年里，他早就学会了不依赖虚无的希望，可听到系统的声音时，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如果系统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能再见到奶奶？

“系统进入尘封状态后，需依赖宿主的‘核心情绪能量’补充动力，而‘重要亲属相关的深层思念’是最高效的能量源。”机械音依旧平静，“过去五年，宿主虽有思念情绪，但多处于压抑状态，未达到唤醒阈值。今日梦境中，宿主情绪浓度突破临界值，成功触发重启程序。”

贺峻霖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枪，拆过炸弹，处理过无数紧急情况，早已布满薄茧，可刚才在梦里，他却能清晰地摸到奶奶蒲扇上的木纹。原来那些压在心底的思念，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在等着一个机会，破土而出。

他靠在床头，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那你说的‘完成任务’，到底是什么任务？”他追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系统重启初期，能量有限，将发布低难度基础任务。”机械音顿了顿，贺峻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文字——

【初始任务：整理奶奶遗留的旧物。

任务难度：D级

任务奖励：能量值+5%，解锁“记忆碎片”（1/10）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提示：旧物存放于宿主卧室衣柜顶层的木箱子中，包含针织衫、旧画报及手写书信。】

贺峻霖的目光落在“衣柜顶层的木箱子”上时，眼眶突然热了。那个木箱子是奶奶亲手做的，上面还刻着他的小名“霖霖”，奶奶走后，他把箱子搬到了衣柜顶层，再也没打开过——他怕看到里面的东西，会忍不住崩溃。

“这个任务……完成后，真的能看到奶奶的‘记忆碎片’？”他轻声问，指尖微微发颤。

“是的，‘记忆碎片’提取自宿主与重要亲属的共同记忆，可通过光屏具象化呈现。”系统回答，“当前能量值较低，碎片时长约15秒，后续可通过积累能量解锁更长时长。”

15秒也好。贺峻霖在心里想，哪怕只有15秒，能再看到奶奶笑着的样子，也够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衣柜。衣柜顶层的木箱子被防尘布盖着，布上落了层薄灰。他搬来椅子，站上去，轻轻掀开防尘布——木箱子上的“霖霖”两个字，在微弱的晨光里，依旧清晰。

他抱着箱子下来时，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衣柜门，发出轻微的声响。箱子很轻，里面装着的都是奶奶的旧物，却好像压着他五年的思念。他把箱子放在床上，指尖落在冰凉的木头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打开了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奶奶的针织衫，还是他熟悉的米白色，领口处有奶奶缝补过的痕迹；一本泛黄的旧画报，是奶奶最喜欢的，里面夹着他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画；最底下，是一沓手写书信，信封上写着“给霖霖”，是奶奶没来得及寄给他的——那时候他在外地训练，奶奶怕影响他，总是把话写在信里，却一直没舍得寄。

贺峻霖拿起一封信，指尖触到奶奶熟悉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叮！宿主已开启旧物箱，初始任务进度50%，请继续完成整理并妥善存放，即可获取奖励。”

他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整理箱子里的东西。针织衫叠得更整齐些，旧画报放进透明文件夹里，书信按日期排好，放进奶奶留下的铁盒子里。每整理一件，他就想起一段和奶奶有关的往事——奶奶织毛衣时，总把线团放在他腿上；看画报时，会指着上面的风景说“等霖霖长大了，带奶奶去这儿”；写书信时，会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写，生怕他看不清。

整理完最后一封信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贺峻霖把整理好的旧物重新放回木箱子里，盖上盖子，放在衣柜中层——这次，他不想再把箱子藏在顶层了。

“叮！初始任务完成！宿主成功整理奶奶遗留旧物，能量值+5%（当前17%），解锁‘记忆碎片’（1/10），是否立即查看？”

“是。”贺峻霖几乎是立刻回答。

下一秒，蓝色光屏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光屏里，慢慢浮现出奶奶的身影——还是在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奶奶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笑着对镜头外的他说：“霖霖，快过来，绿豆汤凉透啦。”

画面只有15秒，却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贺峻霖站在原地，看着光屏消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脑海里的系统音还在提醒他“当前能量值不足，需继续完成任务”，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有了新的目标，有了再见到奶奶的希望。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不再是空荡荡的疼，而是充满了暖意。窗外的天彻底亮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重逢之路”，也终于在这个清晨，重新启程。

68.翔霖见面进度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