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有时候挺怕楚明允的。
他不爱笑,准确来说是不爱对除他父亲之外的人笑。
而苏世誉不一样,他总是温温柔柔的,还总是对他笑。
楚渊丧父丧母的时候也已六岁,早已经是记事的年纪。
对苏世誉和楚明允也总是客气却又带点疏离客气。
夏末的一个夜晚,云开见月朗,楚渊站在窗前望着一颗星星,却不曾想等来了侍女的通传:“殿下,皇上叫您去御书房。”
楚渊也不多问,很快就到了书房,一进门还未行礼便被楚明允叫了去:“在我们面前也不必多礼,来陪我下会儿棋。”
楚渊乖乖走上前,又看向站在烛火旁的苏世誉:“为何不是与父亲下?”
苏世誉递给他一个剥了皮的荔枝轻声道:“张嘴。”随后又擦了擦手:“因为你父皇下不过我,所以来你身上找成就感了。”
楚明允也是没想到苏世誉这么不给面子,撇开脸:“我这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整日和自己下棋不无聊吗?”
楚渊到底还是孩子,拉了拉苏世誉的衣袖,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样看着他:“我想和父亲下。”
楚明允不乐意了:“不要总缠着你父亲陪你下棋。”
苏世誉闻言笑了笑:“刚说他总是和自己下,现在又说总缠着我下,陛下不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
说罢便又问道:“为什么不和父皇下?”
楚渊把小手往苏世誉的衣袍里钻了下:“因为父皇好凶……”
楚明允:“……”
苏世誉拉着他在椅子上坐好:“你父皇只是看起来凶,你仔细想想他平日是不是待你很好?”
楚明允:“……其实我也没有很凶。”
楚渊仔细想了想,发觉他说的有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楚明允实在是忍不住,气笑了:“白疼你一场。”
小楚渊分得清玩笑话,脸红着抓起一把黑子:“父皇先下吧。”
苏世誉坐在他身后虚抱着他,楚渊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阵阵暖意,安神香也时不时地沁入鼻腔,心中的不安感逐渐飞散。
看着怀里的小团子逐渐放松下来,苏世誉笑了笑,又给他剥了一个荔枝。
苏世誉当初带楚渊回来的时候,不只是觉得他可怜,他不希望让一个孩子也像楚明允一样缺乏安全感。
爱一个人,便会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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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允经常会感慨楚渊长得和苏世誉越来越像了。
就连性格都越来越像。
一些生活习惯也是。
但孩童特有的淘气却未湮灭。
冬夜的黑总是格外的浓重,不比上好的墨汁那样莹亮,而是有着霜雪独有的尘灰。
楚明允和苏世誉比肩向着书房走去,鞋履踩过积雪的声音挡住了树后的一点声响,两个人并未注意到蹲在地上扒拉着雪块的小楚渊。
实在不能怪他们,毕竟楚渊穿着白衣与雪色融为一体,又被黑夜盖住了那若有若无的边界。
行至树前,楚明允注意到了一点动静,但总觉有些奇怪,毕竟刺客不会惹出动静,宫墙内也没有小猫小狗,心下发疑,便偏头望去。
只是未曾想会被“宝贝儿子”偷袭。
雪球径直砸到楚明允身上,他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立刻虚捧一堆雪给他淋了个满头:“行啊,学会行刺了,你可知该当何罪?”
楚渊被冻了个激灵,立马躲到苏世誉身后:“启禀父皇,儿臣今日才开始通读律法,明日便知道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知者不怪,在我知道前犯错那就不能惩罚我。
苏世誉掸掉他外袍上的雪:“好了不闹了,为何深夜跑到外面揉雪团?”
话语间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揉了揉让他稍微暖和一点。
楚渊感到周身一暖,抬头看到楚明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旁边,用斗篷将他笼了起来。
楚渊直白道:“看不进去书,所以跑出来玩想着说不定能遇见父亲和父皇呢。”
“然后来谋害我们吗?”苏世誉话语中带着笑音,将手揉热之后塞给他一个手炉:“先进屋吧,小心冻着。”
楚明允推开门走进去:“顺带让父皇检查一下你的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