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颜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清欢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带着点儿不耐烦：“折颜上神，你身上那点儿凤凰血，都快哭出声了。你自己没感觉？”
折颜手一抖，那枝桃花“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怎么会没感觉？这些年，他泡在酒坛子里，表面看着逍遥快活，其实一到半夜，骨头缝里都发冷。
血脉深处总有什么东西在哀哀地叫，吵得他心烦。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当年战场上落下毛病了，可现在......
“我不知道神尊在说什么。”折颜干巴巴地说，声音发紧。
“不知道？”沈清欢声音里带出点笑，那笑听着却没什么温度，“也行。既然二位都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本座就请二位看点儿实在的。”
话音刚落，清阙殿门“吱呀”一声，彻底开了。
沈清欢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身白衣裳，站在廊下，也没什么金光护体，可就是让人不敢抬头细看。
目光轻飘飘扫过白止和折颜，然后落在了天边，那儿有道金光正往这边飞。
“来得正好。”沈清欢说了句。
金光落地，“啪”一下，化出个人形。
白衣，剑眉，一身冷气，昆仑虚墨渊上神。
墨渊先是朝沈清欢点了点头：“清欢神尊。”然后才看向白止和折颜，眉头皱了皱，“狐帝，折颜，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白止脸色变了变，挤出个笑来：“墨渊上神怎么也来了？一点小事，不敢惊动上神。”
折颜却盯着墨渊看，眼神复杂得很。他跟墨渊以前是过命的交情，可自从少绾“没了”，两人之间就像隔了层看不见的墙。
沈清欢看向墨渊：“墨渊上神来得巧，本座正要请你看看，你那故人，当年到底是怎么没的。”
她抬手，手指头在空中轻轻一划。
清阙殿前头那一片空地上方，空气突然扭曲起来，慢慢凝成了一幅画面......
落凰崖，万年前。
整座山崖都笼在七彩光里，一只雪白雪白的大凤凰在神火里若隐若现。
那是少绾，正涅槃到最要命的关头，神魂和神格暂时分开了。
这时候，两个人影偷偷摸摸溜进了禁地。
就是白止和折颜。
画面里，折颜脸色挣扎得很，脚底下像钉了钉子，走一步退半步。可白止死死拽着他，硬是把他拖到了涅槃中心。白止两只手掐着古怪的法诀，嘴里念念有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邪门歪道的禁术，专门掏人神格的！
“别……不能这么干……”画面里的折颜声音都在抖。
“闭嘴！”白止低喝一声，手里法诀突然亮起刺眼的血光，“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回头？契约已经定了，要么她死，要么你死！”
血光猛地扑向涅槃中的少绾。
那只雪白的凤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
“够了！”
现实中，折颜突然嘶吼一声，整个人“扑通”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把身前的白玉砖都染红了。
他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浑身抖得厉害，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够了......别放了......”折颜的声音破碎不堪，“是我......是我干的......我帮着白止......抽了少绾的神格......”
白止脸色铁青，猛地扭头瞪向折颜：“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折颜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白止，“是你！是你用救命之恩要挟我，逼我签了那个鬼契约！你说少绾反正要死了，神格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青丘......你说青丘壮大了，会永远记着我的好......”
他越说声音越抖：“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会那么疼.....少绾在火里惨叫的声音......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一万年了......我一万年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折颜突然转向沈清欢，跪着往前爬了两步：“神尊......神尊您杀了我吧......我给少绾偿命.......我这种忘恩负义的畜生，活着也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浑身一僵，眼睛瞪得老大。
因为沈清欢身后，清阙殿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白衣，雪肤，眉眼清冷如霜，眼角一颗泪痣。
少绾。
活生生的少绾。
折颜整个人呆住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糊成一团。
少绾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沈清欢身边，目光落在白止身上。
“白止，”少绾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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