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偶然路过的旁观者。
但她的存在本身，对于这个被重重算计和悲剧笼罩的小小院落来说，已是无法忽视的变数。
素素似乎心有所感，抱着孩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茫然地“望”向门口的方向，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一股莫名的心悸掠过，仿佛有什么极其宏大又冰冷的存在，刚刚注视过她。
沈清欢收回目光，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继续漫步，心中却在梳理：白浅的情劫正在关键时刻，眼睛被挖，心灰意冷，跳下诛仙台在即。
这是原定命轨中她回归青丘女君身份、了断尘缘的关键一步，也是那被窃取的神格与气运进一步“融合稳固”的节点。
背后推动的手，除了那荒谬的“天命”和夜华自身的立场与挣扎，是否也有白止甚至折颜的默许或推动？
毕竟，历经情劫、痛彻心扉后“觉醒”的白浅上神，才能更好地承载那份偷来的的力量，也更不容易被察觉异常。
“以极致的痛苦为薪柴，灼烧掉凡尘的软弱与记忆，淬炼出‘合格’的神躯与心性么？”沈清欢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真是……好算计。连自己女儿的痛楚，都能拿来利用。”
她抬头，望了望九重天高悬的日轮，又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天君凌霄宝殿的巍峨轮廓。
“既然来了，总得送份‘见面礼’。”她低语，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拈，一缕极淡的、从素素身上逸散出的绝望悲苦之气被她捻在手中。这气息微弱，却凝聚了一个凡人女子最深的哀恸。
她又从袖中（实则是从自身携带的、世界意识允诺可用的本源物资中）取出一小片看似枯败、实则内蕴一线涅槃生机的梧桐叶碎片——这与落凰崖那株枯死的梧桐同源，沾染过少绾最后的气息。
沈清欢将那一缕悲苦之气缓缓注入枯叶之中。枯叶微微一颤，表面依旧黯淡，内里那线生机却仿佛被这极致的“死意”与“哀意”刺激，发生了一丝玄妙难言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生机，而是染上了一点“铭记”与“不灭”的执念特质，极其微弱，却如种子般埋下。
她随手将这片看似毫无异常的枯叶，朝着诛仙台的方向轻轻一弹。枯叶化作无形无质的微光，穿过层层空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诛仙台边缘那亘古不散的罡风与戾气之中，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做完这些，沈清欢仿佛只是随手丢了片叶子，神色依旧平静。她不再闲逛，转身朝着太晨宫的方向回去。
刚走近太晨宫范围，便见司命星君正一脸焦急地在宫门外踱步，不时伸着脖子朝里张望，看到沈清欢的身影，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小仙司命，拜见清欢神尊！”
“何事？”沈清欢脚步未停。
司命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低声道：“禀神尊，青丘……青丘狐帝白止上神，还有折颜上神，递了拜帖，正在凌霄殿与天君叙话。听闻……听闻他们稍后便会前来太晨宫，拜会帝君，并……并想求见神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是为了……为了凤九小帝姬之事，想向神尊问询。”
“为了凤九？”沈清欢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本座倒是好奇，他们想如何‘问询’。”
“帝君知晓了吗？”她问。
“帝君正在殿内静修，小仙还未敢惊扰。”司命忙道。
“不必惊扰他。”沈清欢淡淡道，“本座正好有空。去告诉他们，若要见本座，便来清阙殿外。”
司命心中一凛，这位神尊的做派真是……半点不虚。让狐帝和折颜上神来她的殿外候见？他不敢多言，连忙应下：“是！小仙这就去传话！”
看着司命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欢眼中眸光微敛。折颜……这只本该是凤凰一族骄傲、守护同族的第一只凤凰，因为与白家那纠缠不清的因果绑定，不仅默许了白止对少绾神格的窃取，甚至可能在其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今日正好，先见见这位“帮凶”。
她没有立刻回清阙殿，反而身形微动，下一刻便出现在太晨宫一处可俯瞰前庭的云台之上。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见清阙殿方向，也能望见通往太晨宫主殿的玉阶。
不多时，两道身影在司命的引领下，踏云而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