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只开了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冰冷的瓷砖上，透着一股常年不散的冷清。
父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手里翻着一份高校招生简章，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母亲端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连头都没抬。
这样的场景，沈煜早已习惯。他们的家庭里，很少有热络的对话，就连关心，也总是裹着一层冰冷的功利。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指尖停在招生简章的某一页，“京华大学的计算机系，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今年的录取线你稳过，毕业直接进研究所，路都给你铺好了。”
沈煜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将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声音平静：“我不打算报京华大学。”
母亲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那你想报哪里？”
“南江大学。”
“南江大学？”父亲终于转过身，眉头微蹙，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否定，“太远，专业也不如京华大学强势，没必要。”
“我喜欢那里的环境。”沈煜补充道，“而且，我和沈妙惗约定好了，要一起考去那里。”
“沈妙惗？”母亲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那个理科成绩垫底的女生？沈煜，你高三了，该分清轻重。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耽误自己的前途。”
“她不是不确定的人。”沈煜的声音微微收紧，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流露出情绪波动，“她进步很大，这次理科小测已经突破及格线了，我们一起刷题，一起规划，她一定能考上。”
“规划？”父亲放下招生简章，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所谓的规划，就是陪着别人浪费时间？我和你妈从来没要求过你考多好，但至少要选一条最稳妥的路。京华大学的保研率、就业资源，哪一样不比南江大学强？”
“这不是浪费时间。”沈煜攥紧了手心，指尖泛白，却依旧保持着克制，“那是我想去的地方，也是我和她的约定。”
“约定能当饭吃？”母亲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执意报南江大学，以后学业、工作上的事，我们不会再管你。”
这是他们惯用的方式——不吵不闹，却用最决绝的态度施压。
沈煜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他们从来不会真正倾听他的想法，只会用“为你好”的名义，安排他的人生。
客厅里又陷入了死寂，只有壁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父亲重新拿起招生简章，不再看他；母亲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神色冷淡。
沈煜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开口：“谢谢你们的安排，但我想自己选一次。”
说完，他转身拿起书包，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的瞬间，他听到父亲低声说了一句：“随他去吧，以后后悔了，就知道我们是对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沈煜靠着门板滑坐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妙惗的聊天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刷题。”
屏幕亮起又暗下，他握紧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沈妙惗”三个字。
这个冷清的家里，没有他想要的温暖，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远方，和他怀着同一个梦想，等着和他并肩站在南江大学的梧桐树下。
这份约定，是他在这冰冷的现实里，唯一的光。
他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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