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前李慕常带着小妮儿去了县里的当铺,米价上涨他需要更多的钱,不忍心地摸了摸冰凉的玉镯,“别怪我,等过了这关我便将你赎回来。”
满心提着一袋米的男人终究没给叔和婶吃上,他回去的时候乡亲都在说山上昨夜起了大火。李慕常跌跌撞撞拉着小孩上山,等他的只有房屋的灰烬。
砰————
米袋砸在了地上,男人面色苍白,颤抖着腿一瘸一拐走向前,“对不起……对不起。”
小妮儿找着她爹娘,没找到便开始哭,李慕常将人揽在自己怀里,目光灼灼盯着被秋风一吹就散了的黑土。
“小妮儿听话,常哥哥有事要做,你乖乖去刘婶婶家待几天好不好?等哥哥来接你。”
“我娘呢?我爹爹呢?”
李慕常不想哭的,可马上就有十五个年头了,他哽咽着欺骗,“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回不来,等回来时他们会给你带最喜欢的风铃花,小妮儿乖乖等着。”
安顿好妹妹,李慕常可笑得看着一纸告示,官府给的定论,火烛掉落,意外失火。男人买了匹快马直奔知州府。
今年灾情确实严重,庆帝很是重视,监查院院长陈萍萍受命去赈灾,每个县都会驻留半日来了解具体情况和安抚流民。
当铺老板看此地不宜久留,便准备跑路,满箱的稀罕玩意装了不少。黑骑浩浩荡荡的经过,百姓都在跪拜,陈萍萍无意撩开帘子透气,余光中那抹闪着光的玉色像雨季惊雷劈得他整颗心开始剧烈的颤抖,不会认错的。
“停轿!!”陈院长厉声的叫喊。
影子以为有危险瞬间戒备起来,只见陈萍萍面色异常指了指远处的那个箱子,颤音很明显,“镯子——”
当铺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连人带镯都被押了过去。轿子里高深莫测的中年人眯着细长倾斜的狐狸眼对着光端详镯子。
“如何得来?”自始至终陈萍萍只问了这一句话。
“……”老板吓得趴在地上颤抖。
“问你话呢!”影子知道陈萍萍着急,踢了一脚。
“是——是一位公子前几日当的。”
“模样。”影子冷血无情。
当铺老板擦了擦头上的汗实在想不出形容词,“……又瞎又瘸,还带着个女子。”
“人呢?”
“小人真的不知!!求大人饶命!!”当铺老板两股战战,搜刮着脑袋的记忆,“哦!!小人想起那位公子随口好像骂了张知县几句,似是有过节——”
当铺老板被放走了,他看着隐隐透着焦急的部队改变了方向,直奔知县府就知道张纪要倒霉了,谁让这贪官平日作恶多端,不得民心。
陈萍萍滑着轮椅下了轿,他心中的那点寄翼在没找到想找的人后,不善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张纪,开口道,“有人说你与一位又瞎又瘸的公子有过节?”
张纪哪儿知道京都监查院院长关心这些,他惨白着一张脸诚诚肯肯,“回大人是有这回事,他就是乡里的一个破教书先生!乡野莽夫不知规矩!!”
谁知陈萍萍根本不在意这些,张纪骂得越难听,活头就越少。
“人呢?”
“人——人……”张纪根本不敢说,看陈萍萍这个样子是会追究,那他贿赂知州的事不就暴露了。
哗——
冷兵器拔出的声音,刀已经架张纪脖子上了。
“啊~大人饶命!!人我想现在应该在州里的衙门!!”
李慕常早该想到的,无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都存在哼泄一气,一丘之貉。知县打了招呼,李慕常根本告不赢,他拳头咯咯作响,最后被知州反咬一口,说他图谋不轨,谋杀亲人,该当何罪。
“你满口胡言!!”想当年大学时李慕常辩论赛就没输过,现在碍于没有任何证据,他脸涨的通红,束手无策般立于堂前。
这场秋雨来得突然,气温一瞬间低到了零点。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今年的风也太大了些,吹散了好多人,留下了好多遗憾。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是这封建社会下人人都可捏死的蚂蚁,就如同叔和婶一样不明不白的惨死。
李慕常被押至高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按到行刑的凳子上硬生生接了三十大板。他糊涂一时,未能将那禽兽不如的男人杀掉,满腔的恨意烧得他真气紊乱。他对不起那对收留自己十五年的可怜夫妇,对不起叫了他十五年哥哥的小妮儿,凭什么,凭什么祸害遗千年。
“赵慕常你可认罪!!”面前是睚眦欲裂的知州。
尽管他面色发白,浑身湿透,还是抬起头透过布料盯着人,有力得说,“不认!!”
台下百姓一片惊呼,知州拽了拽袖子,气急败坏,“给我继续打!!”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李慕常感受到了很强的真气,如果当初直接用自己这身武功杀了那对奸诈小人,他们家是不是就不会遭此变故。
悔恨,愧疚一时间充斥着胸腔,他的心被柔扁捏圆,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凌厉的剑气飞过将行刑的棍子震到了一边,面前知州的慌乱,台下百姓的鸦雀无声,李慕常心中异样,可他没力气去看,便在好似轮子的滑动声中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