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常是个21世纪看淡生死的尿毒症病人,三十多多岁的年龄有十多年的治病经验,他气质像个历经沧桑的老年人,常年进医院的他,各种项目都做,要不是那丢弃自己的爸妈留下的遗产多,还真就大写的一个惨字。
他秉着人这一生终有一死的人生名言,总乐呵呵的,不论上手术台还是下手术台。可这次李慕常笑不出来了,看着明晃晃的手术灯,耳边充斥着医生护士着急的叫喊,他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对这个世界微笑了一下便安然离去。
只听一道惊雷划破了黑夜,李慕常猛的睁开双眼大口喘气,眼睛恢复清明的同时看着周围飘逸着白纱,以为自己已经躺在太平间了。
“殿下醒了!!”一位惊喜的女声打破了他的疑惑。
突然身边涌入了很多人,奇怪的服饰,奇怪的语态。李慕常定定地坐起身任由他们检查,偷偷的掐了自己一把后看着面前的老者顺顺胡子。
“殿下感觉怎么样?臣看还是有点发热。”
李慕常聪明,他咽了一下口水,张开了口,“水。”
有丫鬟分分钟上前服务,听外面哗哗的下着大雨伴随着雷声,李慕常清楚知道自己穿越了。
“我……”是这么自称的吗?他瞄了瞄那些跪地的下人,无异样,“我这是怎么了?”
不远处一个下人头头样的男人颤颤巍巍的回答道,“殿下这是烧糊涂了,今日您被诚王世子身边的那位小太监推到了池塘里,差点……差点淹死。”
谁?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李慕常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脑门,扣了扣耳朵,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显得很威严。
“你是……来福?”犹犹豫豫,李慕常按着平常习惯取名的方式赌一把。
“殿下我是来寿啊,来福被您派去京都了,您真的没事吗?”男人说着说着都要哭了。
“现在我来问你来答,多嘴一句知道什么下场吗?”
“奴才……奴才知道。”来寿吓得赶紧跪下,李慕常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这个自称他不喜欢。
“我是谁?”
“您是当今祁王殿下唯一的儿子……李……李”
“直呼就好。”
“李云杉”。小太监抹了把汗。
“今日的事?”
“诚王世子初到儋州前来拜会,当时奴才疏忽,不知怎的,殿下就掉到了水里。”
李慕常,不对,现在应该叫李云杉,他感受着自己的新身体,还行,就是现在病着有点虚弱,所以他微微靠在立起的榻背前,眼神平静的看着地上的人。
“不知道?我怎么记得你说是世子身边的小太监推了我?”
“奴才事后查起,有个在周边干活的丫鬟说亲眼看见的。”
李云杉头有点疼,一穿越过来就这么多事真麻烦,他打了个哈气,随口问了句,“那太监谁?”
“是宫里出来的,从小跟着诚王世子的陈五常。”
哈气打了一半的李云杉硬生生闭嘴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切地坐起身,“我问你诚王世子是不是叫李云潜?”
“殿下你连这都忘了?”
“我问你是不是?”
“是。”
李云杉摩擦着光滑地白瓷杯,原来是庆余年啊,还记得当初在病房和那些病友乐呵呵的看电视剧,又防着护士姐姐在被窝偷偷看小说,回忆起昔日快乐时光,他嘴角带着笑。
只是……只是这李云杉是何人,小说电视剧都未提及,难道自己是个bug,外来者?
陈五常这名字他倒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当时他刚做完一通手术,虚弱着还坚持要把小说读完,脑子里不自觉的串起这人的一生,大爷大妈问他,“小李你咋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不是,阿姨”,我只是觉得这世间惨人还挺多的。
“殿下?”来寿眼角含泪看着榻上病弱的蓝眸美人,虽为男子他却俊秀无比还是异域的蓝色眼眸。李云杉没来得及照镜子,他以为自己还跟现代长得一样呢。
“那丫鬟带过来。”
有什么习惯是这人身体的本能反应,李云杉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伸手就往枕头底下摸,那里果然有一把镶着蓝宝石的匕首。他踩着鞋子慢吞吞的走过去,突然凌厉的伸手掐住那人的脖子逼她抬头。
匕首锋利的刃在灯火下闪烁,李云杉举起匕首,刀尖逼近女子睁得老大的眼睛。
“你真看见了?说谎可不是个好孩子。”
李云杉算了时间,彼时后来的庆帝到达儋州时才十几岁,自己与他是堂兄弟应该差不多,这些个丫鬟小厮看着也挺小。如此长者的语态还真不应该从他嘴里吐出来。
但真的具有一定的威慑力,女子很快就吓哭了,她只是钱财挑拨祁王世子和诚王世子的关系,当时周围只有陈五常,是他自己失足掉下去的,跟旁人无关。还真是,位高权重者引人眼红。
“来寿,杖责二十,赶出府去吧。”
李云杉有点心力交瘁,他哐当扔了匕首想睡觉了,倒是来寿命人把女子拖下去后犹犹豫豫的不说话。
“还有事?”李云杉觉得自己装不住了。
“殿下,那个陈五常自从您出事就被诚王世子勒令跪在院里等您醒来,眼前既然是个误会我这就让他离开。”
什么!李云杉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他还是低估了这可怕的封建社会。来不及整理仪容仪表,他拖沓着鞋子只穿了里衣,语气不悦的要了把伞,不等丫鬟们为他添衣匆匆的跑出去了。
如果有人欣赏这雨中景象,定会被突然出现在黑夜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和他随风飘逸的青丝勾去心神。李云杉跑了几步就看到了被淋成落汤鸡的陈五常,彼时也还不是陈萍萍。
那人拱着身子低头作揖,细微看能发现他冷得瑟瑟发抖。李云杉放缓了脚步,他吐了口气走向了陈五常。
等眼前出现了白色混着泥水的衣摆,陈五常很惊讶,连带头顶的雨停了他也没察觉。李云杉缓缓蹲下,抬起那人的手臂。
“不是你为何要跪?”他的声音就是普通的少年音色,看着陈五常垂着眼不说话也不生气。
好吧,这人可能从小就这样。
“看着我的眼睛。”
陈五常木纳的抬起头看着这位世子,本以为对方会是温怒或是轻蔑,结果迎来的只有看着,对,李云杉的那双像大海的蓝眼睛就单单看着他,没什么情绪,他敏锐地发现这人和自己早上见到的有点不一样了。
“殿下失足是奴才护卫不周。”陈五常显然不服气,但这人隐藏的很好。
李云杉真拿年轻的陈萍萍没办法,可能老了的他也没办法但那都是后话了。他觉得没必要问下去了,便抻了抻将白色的衣袖抓在手里给满脸是雨水的陈五常擦拭干净。
“殿下——”
那人僵着脑袋不敢乱动,李云杉很认真的在擦,也很认真的在观察他年轻了多少。
“陈五常——没事了,回去吧,记得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别感……染上风寒。”
李云杉觉得适当的关心没什么不妥,他看着对方呆愣的眼神微笑了一下,便把自己的伞交给了他。被李云杉命令等在屋檐下的来寿有眼色的打着伞,念念叨叨的跑过来。
“殿下您衣衫单薄,这等事奴才来做就行了,您别再伤着身子,真要奴才命了。”
这一口一个奴才的,李云杉听着烦,他行为夸张的抬手揽过来寿的肩膀进了里屋,微笑的说,“要不咱俩商量个事儿,以后在我面前自称改成我如何?”
在他放上来的那一刻来寿显然吓了一跳,又听到这话吓了两跳,“殿下您是不是病的更重了,奴才一会让大夫再给您看看吧!”
李云杉严肃的皱紧眉头,作势要打他,“我!是我!重说!”
“我……我给殿下去请大夫!”来寿擦着汗准备退了。
“不必了,我困了,你们都去休息吧,不用服侍我,我又不是傻的,有事喊你哈。”
下人一走李云杉颤颤巍巍的拿起瓷杯给自己灌水,这可是水啊!!香甜可口,他都快忘了这么痛快喝水是什么时候了。
李云杉跑跑跳跳感受着这颗强劲有力的心跳以及结实的身体,他心情很好的哼着曲子,动作麻利的换了新的里衣,丝绸的料子上辈子他也穿的起,但没有如今这般开心。
他喘着气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拿着杯子坐在榻上沉思,根据刚才得到的有用信息可以推出,自己现在身处儋州,看环境应该从小就在儋州,所以李云潜才第一时间来拜会他这个表兄弟,彼时他们应该还没遇到范闲他妈叶轻眉,不过也快了。又提到诚王和祁王,难道他那未曾谋面的爹也担忧京都的水深怕伤着他儿子?
李云杉总感觉哪儿不对,但又推不出个所以然。
没想到来古代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他在小说中最喜欢的人物,又得了这么一具健康的身体,李云杉睡着都是笑着的。可第二天他就笑不出来了,死死盯着铜镜里与这张中原脸不匹配的诡异蓝眼睛。
“我娘是个……胡人?”他记得胡人好像就是外国人。
“殿下,夫人是南庆女子。”丫鬟疑惑却不敢多问。
这时代没有美瞳,那就只能是基因变异。李云杉瞬间就想明白了,他怕不是一个被放养在儋州的怪胎吧。
“我爹什么时候来看我?”李云杉把玩着桌上的头冠,继续试探着。
“现在还没到时间呢,殿下当真病了一次什么都忘了,王爷每年您生辰时才会来的,彼时府上的人也跟着沾光,有额外的银子拿。”
“哦。”李云杉想想也挺好,规定的故事走向他不会试图改变,到时候叶轻眉把他这便宜爹杀了自己也不会心疼。
既来之,则安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