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42：孤途2

从医院慢慢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沈载伦只感到周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他没开灯，任由浓重的夜色将整间卧室包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冷影。

他缓步走到床边，没有丝毫停顿，便直直地跌坐下去，脊背僵硬地靠着床头，双肩微微垮着，却始终绷着一股难以疏解的紧绷感。

指尖悬在一旁沙发靠背上，那里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属于她的压痕。

往常，夏汐会翘着脚窝在这里，脑袋枕着他的腿，叽叽喳喳问些天马行空的小问题。

他会垂着眼，耐心地一一解答，指尖会无意识地穿过她柔软的发间。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来，一旦尝过了幸福的滋味，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自己原本的世界，没有色彩这一概念，只有源源不断赶路的鬼魂，还有那一轮永远渗着血色的圆月。黑，冰冷，腐朽。

他曾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

直到第一次来到人间执行任务，他站在街头，静静地盯着路边骤然盛开的湛蓝，一呆就是很久。

那一刻，他才惊觉，原来只有自己的世界，才是一片荒芜的灰色。

于是，他开始对这人间有了几分隐秘的喜爱。

可随着任务渐渐增多，他看到的越来越多是人性的阴暗面，那些背叛、贪婪与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越来越失望，越来越麻木。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无波无澜的日子，可直到夏汐出现，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硬生生撞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带来了色彩，让那引渡灵魂的路途边，竟也开出了一片湛蓝，也带来了他从未奢望过的幸福。

可现在，这道光熄灭了，这些花，也在渐渐暗淡——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因为她重创的模样，他根本不敢想，想一次，呼吸就停一次…

可他没有办法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自己再怎么不能接受，又有什么用？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每一个生世，每一个与她的轮回。

这份代价，此刻正化作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凌迟着他的心脏，甚至有了不可控的躯体化。

眉骨紧紧蹙着，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胸腔，闷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连带着指尖都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冰凉，指缝间漏出的呼吸急促又浅淡，强行压抑着翻涌到喉咙口的窒息感。

刺骨的疼，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神智。

周身弥漫着化不开的死寂与悲凉，仿佛被全世界遗弃，只剩无尽的痛苦，牢牢将他裹挟。

仿佛这一切就是一场梦，再怎么绚烂，也终究会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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