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窒闷的房间里,香烟的烟气盘旋不散。
那些荒唐又刺骨的真相,一字一句顺着陆绮梦的嗓音缓缓淌出,轻飘飘的语调,却带着淬入骨髓的寒凉。
她坦然道出猜测 —— 太子极有可能是青龙的亲生儿子,还有他肩头那道隐秘纹身的来历,他是六岁那年被人刻意掳走、脱离亲生父亲身边的过往。
她条理清晰,将白虎深埋多年的歹意全盘剖析,那入骨的恨意、精心布下的局、蓄意培养的仇怨。白虎苦心栽培太子,严苛训练、步步雕琢,从来都不是出于养育之情,只为养出一把最锋利、最听话,最没人性的刀,逼他亲手斩杀血脉至亲,让亲子杀亲父。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反复割裂太子紧绷的神经。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动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失控。
太子浑身骤然绷紧,眼底迅速爬满猩红,眼底残存的理智被疯狂碾碎。他毫无预兆地抬手,猛地挥扫桌面。
“哐当 ——”
金属药箱重重砸落在地,药瓶、纱布、镊子散落一地,清脆的破碎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刺耳炸裂。
男人身形微微晃动,眉眼扭曲抽出,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陷入癫狂的状态。他下颌死死绷紧,指节攥得泛白,喉咙里挤出嘶哑又偏执的嘶吼,一遍遍抗拒着冰冷的真相。
#太子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爸爸是爱我的!
他声音撕裂拔高,带着近乎幼稚的执拗与崩溃,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过往十几年的陪伴、教导、严苛训练、悉心栽培,所有关于白虎的记忆,此刻都死死钉在他脑海里,变成他唯一的执念。
#太子 他从小教我枪法,教我格斗,教我怎么在这世道里活下去!他对我很好!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太子赤红着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陆绮梦,眼神偏执又抗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满身是刺的孤狼。
#太子 这些鬼话,全都是青龙编出来的!是他为了活命捏造的谎言!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一定会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陆绮梦见状连忙上前,想要伸手拉住情绪失控的男人,轻声安抚劝阻,可此刻的太子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
他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动作粗鲁又慌乱,甩开周遭一切阻碍,疯了一般冲出房间。
木门被狠狠撞开,又重重回弹合上,留下一室狼藉,还有凝滞在空气里的死寂。
陆绮梦站在满地凌乱之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眼间覆上一层无奈的倦意。她垂眸看向地上四散的药品,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一切天注定,她该做的努力都做的,人生,从来都是自己的选择。
……
夜半潮声翻涌,海风裹着咸腥扑在鲤鱼门港口的礁石上。
陆绮梦一身素白衣衫,静立在滩头,望着漆黑海面,等候约定的走私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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