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想找一面镜子,看一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阳台外的阳光正好,洒在草坪上,温暖得不像样子。
而他的小安,就在不远处,笑着,活着,等着他。
倪永孝踉跄着下楼,一步一步向着声音的方向,站在大宅门口,脚步却生生顿住。
草坪上,林安正低头修剪花枝,阳光落在她发顶,温柔得不像话。罗继坐在她身旁,手里捻着几朵新鲜小花,慢慢编成一个小巧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头上。
那一幕安稳又平静,是他死都想留给她的生活。
可倪永孝却不敢往前迈一步。
他怕。怕自己一伸手,还是像魂魄那样,直直从她身体里穿过去;怕眼前这一切不过是死前最后一场美梦,一旦靠近,就会 “啪” 一声碎得干干净净。他怕这温热的血液、有力的心跳、腕上熟悉的手表,全都是假的。
他就那样站着,呼吸轻得不敢用力。
林安像是心有灵犀,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朝大门的方向望来。倪永孝正站在门里的阴影里,一边是阳光,一边是昏暗。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世界都静了。
林安手里的花剪 “当啷” 一声落在地上。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映出那个慢慢走出来,站在阳光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身影。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魂魄,不是那具被她守了无数日夜的空洞身体 , 是真的倪永孝,是她拼尽一切也要拉回来的,她的阿孝哥。
林安几乎是跌撞着冲过去的。
她跑得太急,裙摆扫过草坪,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倪永孝的心脏狠狠一缩,所有的迟疑、恐惧、不安,在她扑进怀里的那一刻,彻底崩碎。
林安伸手,一把按在他胸口,指尖死死贴着他有力的心跳。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起伏,真实的呼吸,全都滚烫地撞进她掌心。她仰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不等开口,便踮起脚,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从开始的试探,轻柔,到后来激烈的,激动的,忘我的……
是失而复得、是死而复生、是熬尽了绝望之后,最滚烫的相拥。
倪永孝僵了一瞬,随即伸手狠狠扣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低头回吻。他一遍遍地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真实的存在,像是要把这漫长的虚无、无力、痛苦,全都融入进这个吻里。
她们都活着,活着拥抱着对方!
他们终于再一次,实实在在地拥有了彼此。
不远处,阿来、麦克、罗继几人都停下了动作,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等两人终于稍稍分开,林安依旧赖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甜得让人移不开眼。
几人索性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林安安安稳稳靠在倪永孝怀里,指尖轻轻摸着他的脸颊、眉骨、下巴,像是怎么摸都摸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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