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惩戒

——原身的记忆里，原身家都是敦厚老实的性格。外人说什么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不敢反抗。只有原身骄横跋扈，不好惹。但是，由于原身任性刁蛮，对谁都是出言不逊。所以，也不是特别受欢迎。

　　比如邻居李婶子好心给她家送了碗刚熬的小米粥（她家当时缺粮），原主接过碗，尝了一口就直接泼在地上，说“稀得能照见人，你打发要饭的呢？”，气得李婶子扭头就走，她娘还得追出去道歉。

　　——想想原身也不是能让原主娘省心的；自从认识陈家独子陈珩，她但凡得了点好东西——无论是新做的糕点，还是少见的布料，总会巴巴地往他家送，满心盼着能讨他几分在意。可她怎么也没料到，陈珩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他的心，早就系在了那位早年丧夫的小寡妇身上。

　　刘婶子挎着空篮子往家走，越走越气，快到自家院门口时，“咚”地把篮子往墙根一摔，叉着腰在门口喘粗气。

　　屋里她男人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抬头见她脸色难看，手里的篾条顿了顿，随口问：“又跟谁置气了？脸拉得老长。”

　　“还能有谁？申家那丫头片子！”刘婶子跺着脚进了院，“我跟赵家妹子去瞧她身子好了没；刚进院，眼就瞅见灶房墙根立着个鱼篓，里头的鱼活蹦乱跳的，我想着跟他们分两条，毕竟是街坊，他们总不能不给面子。我话刚说出口，那申家丫头片子就冷着脸顶回来：说鱼是他们凭力气捞的，没的分！我本来想撒两句泼，可那丫头眼神冷得吓人，我竟没敢开口——最后倒好，便宜没占着，空着篮子回来了。”

　　刘婶子越说越委屈，往台阶上一坐，伸手抓过男人编了一半的竹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篾条：“你是没见那丫头的眼神！以前她骄横归骄横，可眼里没那股冷劲儿，现在倒好，跟淬了冰似的，我刚想撒泼，竟被她看得心头发怵——要是搁以前，她早跳起来跟我吵了，哪轮得到我怵她？”

　　她男人头也没抬，手里的篾条穿梭得不停：“人家孩子变了性子，你就别总想着占便宜了，免得再碰一鼻子灰。”

　　“我占便宜？”刘婶子把竹筐往地上一扔，声音又拔高了些，“以前申家难的时候，谁没帮衬过？虽说没给过米粮，可我帮着看顾过她家晒的谷子，还提醒她娘别让鸡啄了——现在他们有鱼了，分两条怎么了？倒是你，整天就知道编筐，半点不帮我说话！”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赵家嫂子的声音，人还没进来，话先飘了：“他刘嫂子，你在家没？我这心里堵得慌，跟你念叨念叨！”

　　刘婶子立马来了精神，起身往门口迎：“快进来！我正跟他爹说这事呢！”

　　赵家嫂子挎着空篮子走进来，脸上满是晦气。刘婶子拉着赵家嫂子坐在台阶上，压低声音，“我瞅着那丫头的眼神就不对劲，冷得吓人，我本来想撒两句泼，都没敢开口。不过你别着急，我琢磨着，他们家就那点鱼，总有吃腻的时候，或者等过两天，我找个由头再去——比如借点针线，顺便提提鱼的事，说不定她就松口了！”

　　赵家嫂子眼睛一亮：“还是你有主意！那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张嘴，她总不能不给咱们俩面子！”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半天，从“怎么找由头上门”说到“要是那丫头还不松口该怎么说”，越说越觉得有谱，之前的憋屈劲儿消了大半。刘婶子甚至开始盘算，要是真分着鱼了，该怎么炖才香，是放把黄豆，还是加块腌菜。

　　直到日头落尽，屋里渐渐暗下来，赵家嫂子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跟刘婶子约好，后天一早就上门。刘婶子送她到门口，看着赵家嫂子的背影，又想起申时芸那冷得吓人的眼神，心里还是有点发怵，但一想到能喝上鱼汤，那点怵意又被占便宜的心思压了下去——她就不信，那丫头能一直这么硬气！

　　转身回屋时，她男人已经把竹筐编完了，正往墙上挂。刘婶子瞅了眼空篮子，又想起申家灶房里的鱼篓，嘴里嘟囔着：“等着瞧，后天我准能分着鱼！”说着，便转身进了灶房，哪怕晚饭只有腌菜粥，她也吃得比刚才香了些——心里揣着“占便宜”的盼头，连带着腌菜都不那么咸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刘婶子天刚亮就催着赵家嫂子出门，还特意揣了半块干硬的饼——美其名曰“给申家丫头带点吃的”，实则想拿这点小恩小惠套近乎。两人走到申家院门口，刘婶子先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声音喊：“芸丫头在家没？婶子来借根针线，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院里半天没动静，就在刘婶子准备再喊时，申时芸端着个木盆从灶房出来，盆里是刚淘好的粟米。她抬眼扫过两人，眼神还是冷的，没挪步：“针线在我娘屋里，你们自己去拿——吃的不用了，家里有。”

　　刘婶子和赵家嫂子对视一眼，没敢提鱼的事，先跟着申母去拿针线。申母还是老样子，话少，递针线时还小声劝：“刘嫂子、赵家妹子，别跟芸丫头置气，她身子刚好，性子急。”刘婶子趁机搭话：“我们哪会置气！就是瞅着你们前些天捞了鱼，想着你们要是吃不完，匀两条给我们，毕竟街坊邻居的…”

　　话没说完，申时芸的声音就从院里传过来：“鱼早就腌起来了，留着给我娘和大哥补身子——我们连着两早天没亮就去河边，手冻得发红发僵才捞着那点鱼，婶子要是不介意，也能去河边捞两条试试。”

　　她嘴张了张，想说的泼话全堵在喉咙里——天没亮的河边有多冷，她比谁都清楚，光是想想那风刮在脸上的劲儿，她就打怵，更别说站在河边捞鱼了。赵家嫂子想帮腔，刚对上申时芸的眼神，又赶紧低下头——那眼神还是跟冰锥似的，比上次更沉，像是能看透她们的心思。

　　两人拿了针线，没再多待，灰溜溜地出了申家院门。走在路上，赵家嫂子忍不住抱怨：“这丫头现在怎么这么厉害？牙尖嘴利的，咱们哪好再要鱼！”刘婶子没吭声，心里又气又怵——她哪肯天没亮去河边受冻，再说捞鱼也得看运气，万一冻半天啥也捞不着，不是白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