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像浸了水的棉絮,闷闷地硌着耳膜——谁在哭?
眼皮重得像坠了块石头,费老大劲才掀开条缝——土腥味直钻鼻子,这墙、这床,哪见过啊?脑子懵懵的,心突突跳:我是谁?这鬼地方是哪?
素布麻衣粗粝得蹭着胳膊,她缩了缩肩膀,手撑着床沿慢慢起身,腰板还没直起来,就被陌生的土腥味呛得咳了两声,慌慌张张地打量四周,指尖把衣角攥得皱巴巴的。
脑子里突然炸出一堆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像被人硬塞了团乱麻,原身那些哭的笑的、被空间扯走的恐惧,全往太阳穴里钻,疼得她攥紧了衣角。
想起来了:先前我正静心打坐修行,冷不丁就被突然冒出来的空间给生生吸了进去。
原主弟弟:“姐,你没事吧!”
原主她娘:“芸儿,你可吓死娘了!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以后千万不能再犯傻了。”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急忙开口:“幸亏我瞅得紧,再晚一步,你就没气儿了。”
——看这模样,这位该是原主的大哥;边上那个,估计是二哥了。
原主二哥:“小妹,为那男人犯不上!家里物件都被你搬去陈家,差点连命都折里头。村里好小伙多的是,你偏揪着这一棵歪脖树。”
申时芸没搭一句话,径直下了床。
迈出门外,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这才让她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些。
原主娘忙道:“身子还没好利落就下床?快躺回去好好歇着。”
“大牛,过来一下。”
“咋了,娘?”
“你妹身体还没好,你把咱家唯一的老母鸡给宰了吧,给你妹煮了养养身子。”
大哥应声到:“好嘞娘!”
二哥:“我也去搭把手。”
瞧着俩人满院子追鸡,东奔西跑的。
原主娘催道:“芸儿,你赶紧回屋躺着,别在受凉了。”
家里小弟也帮腔:“是啊阿姐,快回屋。”
申时芸躺回床上,原主娘坐在边上叹道:“芸儿,平日养的那几只鸡早被你拎去陈家讨好那人了。如今你身子骨弱,杀了这只鸡,往后连鸡蛋都吃不上喽。”
(真没想到原主这么恋爱脑。家里人省吃俭用把好东西都留给她,她倒好……)
“没事儿,我不吃这些也成。我送出去的东西,往后我定会讨回来的。”
(满脸震惊)“芸儿,你是转了性子?你先前那般喜欢他,还说非他不嫁。”
(唇角微扬)“娘,若他真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断不会在我这般境地时不来探望。我为他跳了河,既然侥幸被救,也该是时候想明白了。”
“那就好!芸儿你要是再瞧上谁,只要人品周正,娘和你哥哥们都给你撑腰。”
几人围坐在一张粗木桌前,桌上摆着几个糙硬的窝窝头,还有一盆飘着油花的鸡汤。
除了原主娘和申时芸,其余人早就眼巴巴盯着那盆鸡汤,喉结上下滚动,馋得直流口水。
娘往旁边瞥了一眼,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芸儿,你快吃!等你吃完,娘再给他们挑几块你没啃净的鸡骨头,让他们解解馋。”
申时芸扫了一眼(好一个贫苦却又把女儿当宝贝疼的家,可惜原主偏生要作践这份真心)
她抬手夹起一块鸡肉,径直放进原主娘那空空如也的碗里。
她吃惊的看着她,眼里立马蓄满了眼泪。
原主娘眼睛倏地睁大,眼眶瞬间涌满了泪:“芸儿……你怎么突然就懂事了?”
申时芸垂眸,语气平静:“不是我突然懂事,是从前太不懂事,以后我会好好孝敬您的。”
(我本就无需靠吃食续命,倒不如让他们多吃些,权当是替原主还些亏欠。)
“大哥、二哥、小弟,你们吃!别愣着,我只是没胃口,换作平时……”
小弟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姐,你身子刚好些,哪能不吃!我就吃一块,尝尝味儿就行。”
大哥沉声道:“小妹,这鸡本就是专门给你补身子的,你不吃哪成!”
二哥也劝:“你多少吃几口,这么好吃的鸡,咱平时连见都少见,你不吃多可惜。”
“你们吃吧,我已经没事了,我出去走走。”
原主娘声音发颤,带着后怕的柔劝:“芸儿,你刚好些就别乱跑了,娘给你盛了碗热鸡汤,喝了在走……”
小弟盯着那盆鸡汤,喉结滚了又滚,却不敢动筷子,只小声嘟囔:“娘你说姐不会又去陈家找人了吧?”
大哥盯着那盆鸡汤,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把伸到碗边的筷子硬生生缩了回去,闷声说:“我相信小妹;先吃饭吧。”他手里的窝窝头啃了一半,眼神却黏在鸡肉上没挪开过,愣是一口肉没碰。
二哥把自己碗里的红薯悄悄推给小弟,自己则死死盯着那盆鸡汤,喉头上下滚动:“小妹身子刚好,得多补补……咱们不馋……”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里的渴望,谁都看得明白,筷子却始终没往鸡汤里伸。
小弟攥着窝窝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鸡肉,咽了咽口水,小手悄悄往鸡汤方向挪了挪,又猛地收回。他馋得不行,却不敢动一筷子,生怕被娘和哥哥们说不懂事。
村内几个妇人在一起谈笑,看到申家被退婚一时想不开跳河没死成的申时芸,便小声提醒给身旁没注意的人。
几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慢悠悠堵在了申时芸必经的前头。
打头的是一个身材圆润的妇人,按辈分喊得叫刘婶子。刘婶子叉着腰:“这不老申家姑娘,见了长辈也不叫人?”
赵家嫂子跟着补刀,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哟,这是急着上哪儿找下家呢?这被陈家退了亲,谁还敢要啊?”
要是按原主以前的暴脾气,早叉着腰跟她们对骂了,指不定还得上去撕吧两下。可现在的申时芸只在心里冷笑——犯不着跟长舌妇一般见识,丢了自己的体面。
“妇人之见…”申时芸眉梢一挑,语气冷得像冰,“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刘婶子和赵家嫂子刚想叉腰回嘴,可对上申时芸那双深邃的眼,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脚像钉在地上似的不敢动。
刘婶子心里直犯嘀咕:这申家丫头今儿是咋了?眼神跟淬了冰似的,比以前那股子骄横劲儿还让人发怵,倒像是……见过大世面的大人物?
申时芸懒得再看她们,转身就走,寻了处偏僻的空地。
她不禁细想:不知道穿越到这里,自身修为还有没有…
她指尖翻飞,快速结出一串复杂法印,周遭空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灵力薄膜瞬间笼罩,形成了一方独立空间。当那股熟悉的能量如暖流般在经脉中顺畅流转时,她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回到家中,大哥二哥正抡着斧头劈柴,木柴断裂的“砰砰”声震得院角的蛛网都微微颤动;原主娘带着小弟回来了,竹篓里装着刚从山上采来的野菜。
原主娘远远瞧见就笑:“芸儿咋站在门口?快进去,日头晒得慌。”
“没事,我也刚从外面回来,没来得及进去呢。”
原主娘看了看日头,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快吃饭了,我先去做饭。你先进屋歇着。”
“那娘,我给你搭把手烧火吧。”
原主娘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半晌才喃喃道:“行……我芸儿真的长大了!”
正在劈柴的大哥二哥动作猛地一滞,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来,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可置信。大哥挠了挠头,二哥则小声嘀咕:“小妹这是……改性了?”
灶房里,申时芸目光落在柜子,半旧的粮袋上,袋口松垮地敞着,里面还有一些发霉的粟米。
申时芸眉头紧蹙:“娘,这些粟米都发霉了,还能吃吗?”
原主娘过来,瞅了一眼,有些惋惜:“能吃,等会倒在盆里,用碱水使劲搓搓,把霉斑洗干净就成。”
申时芸心里一阵发涩:看来这家人的生活也不好过,我必须尽快想些办法改善一下伙食了,总不能让一家人靠着发霉的粟米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