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同荣安对视一眼,荣安的目光中没有胆怯,唯有无边的平静。
他想透过那双眼睛看看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荣安只是面无表情的望向皇帝,“陛下,这个世上,我没几个亲人了。”
这样的话似是触动了皇帝,偏偏他看着荣安,依旧无法将这样一个哑巴赐给她,“容我想想。”
荣安不再逼迫皇帝,领了人自个儿回了公主府。
这一路上,小哑巴依旧一声不吭,荣安却轻摇团扇,似有主意。
遣人将哑巴带离之后,第一时间便遣人递了帖子,请状元郎夫人一叙。
帖子带到,人却未来。
荣安便连发十二封,总算请得这位状元郎夫人、苏相国之女苏落过府一叙。
苏落本就是出尘的美人儿。
新婚燕尔,更是容光焕发。
“知道我请你来做什么吗?”荣安紧盯着苏落。
苏落手抖的厉害,目光望向荣安,显然已经预想到荣安下一步会对她做什么。
“我们姐妹,有什么好害怕的?”荣安伸手,直接将团扇递到苏落跟前,轻轻抬起她的头,“好漂亮的一张脸,难怪惹得状元郎心驰神往。”
苏落双腿抖动,一下跪了下去。
“姐姐这是做什么呢?”荣安忙蹲下去,伸手拿团扇遮住苏落的脸。
泪,扑簌簌落到团扇上头。
苏落,她哭了。
荣安却一下笑了起来。
她拿起团扇摇曳生凤,“当初要不是你父亲一力担保让本公主去安国当质子,本公主还不能成为今天这样。”
苏落不答,只剩荣安一人啧啧夸赞,“你说你有多厉害,竟连本公主一路培养起来的少年郎最后也进了你的口袋了,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丘之貉,让本公主都招架不住呢!”
苏落哭的愈发厉害,甚至都不敢抬眼看向荣安一眼。
“说!”荣安紧紧攥住苏落的衣领,“你还做了什么?又有什么瞒着我的?”
说着。
人,已到了长亭边。
苏落眼睛转向别处,始终不敢望向荣安。
荣安却一手捏住苏落的下巴,硬生生伸手掰过她的脸来。
她修长的指甲还在苏落脸上摩挲着、一字一句极为有力,“你说,你会替我照顾公主府里的人,我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弟又是何人掐死的?我母妃为何变得疯疯癫癫?这些,你说不出口,我那瞎了眼的老仆可是你一棍棒给打死的!我这公主府成了如今这样,可都是拜你们父女所赐!”
荣安语气听着极为和善,“沈夫人,这些,你又该如何同我交代?”
苏落低着头一句未答,荣安却率先替她答了出来,
“这些,都是为了沈郎,因为他们都知道本公主与沈郎的过往,所以他们一个都不能活!对吗?尊贵的状元郎夫人?”
苏落疯狂摇头,荣安的手却依旧颤抖着、她擦了擦苏落脸上的汗珠,“状元郎夫人果真是不承认了,我可是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你可敢同他们对峙?”
说罢,荣安拉着苏落的手要走,苏落苦苦挣扎、绝不就范,终是一下打落荣安的手去,“公主既是如此有底气,为何不去找陛下评理?非要来为难我一个无知妇人?”
“苏落,你无知?你可并不无知。”荣安指甲划过苏落的脸,“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么多公主,陛下怎就单单记起一个我来?”
苏落快速站起,后退半步,警惕地凝望着荣安,“那也是公主自愿的。”
荣安轻轻笑起,未曾反驳苏落半句,偏偏她一伸手,这冰冷的剑尖已经落到荣安身上。
“你要对她做什么?”沈怀时目光紧紧盯着荣安,挪不开半步。
荣安指腹摩挲着剑尖、单笑着、泪也跟着出来了,“状元郎这么护着夫人哪。”
“瞧状元郎急的,我可没说要对尊夫人做什么。”荣安松手放过苏落,绕到沈怀时身边,双手耷拉在沈怀时双肩之上,“我只想请尊夫人进宫来喝杯茶,状元郎不必如此警惕。”
不等沈怀时开口,荣安一下拿起桌上已放凉许久的茶来,敬向苏落,“夫人,喝茶。”
沈怀时一把打落荣安送来的茶水,攥住苏落的手,慌忙走上几步,“公主,我夫人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带她回家去。”
“状元郎如此害怕我见到夫人,是怕我向夫人投毒?”荣安定定望一眼沈怀时,也不多言,立时将手上那杯茶给喝下。
沈怀时尚想伸手去抢,荣安已经一饮而尽,“如此,状元郎可满意?”
沈怀时没说话。
他目光中有踌躇、愧疚和自责,荣安将沈怀时的所有表情分毫不差的尽收眼底,到底还是讥讽嘲笑道,“状元郎还是赶快离开,免得之后,我又不知要对尊夫人做些什么。比如,杀了她的父亲?”
“你敢!”沈怀时上前半步,紧攥住荣安的手腕,恨恨望向她,荣安则突然大笑起来。
沈怀时紧盯着荣安,像是有意提醒,“苏相国,可是我的老师。”
荣安轻笑出声,看一眼躲在沈怀时身后的苏落,又偏头看一眼沈怀时,“这老师,还是我苦心为状元郎求来的。没想到这才一回来,竟不知谁才是恩人。”
荣安手指还没落到沈怀时身上,沈怀时已后退半步。
“罢了。”荣安拿起团扇,又扇起风来,目光注视在这一院花草之中,“下去吧。”
“原就是想找状元郎夫人叙叙旧情,这样一来,倒像是我在逼良为娼。”荣安轻笑着,“到底状元郎和夫人这一对佳偶还是本公主一手促成的。两位如此鹣鲽情深,本公主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荣安轻轻笑起,沈怀时的目光却不曾从荣安身上移开。
他死死盯着荣安,似是想从荣安身上找些什么,“听说,公主今日进宫了。”
“求陛下赐婚。”荣安随手拿起桌上的零嘴丢进池塘中喂鱼,脸上风轻云淡了许多,“难不成只准状元郎娶妻,不准我荣安公主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