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与秋草

江易远只放了一天假便回了学校。

江易远被童老师也就是童安爸爸叫到了办公室，一模成绩出来江易远发挥的不错，数学突破了130分的门槛，童老师先恭喜他。

接着又看着教室的方向叹了叹气，有些自责的让他们一定要跟着代课老师好好复习，和童安骨髓适配的人好像已经有了着落，童老师开心的同时又有些自责自己又要请假。

江易远是班里唯一一个知道童安生病的人，他知道童老师的痛苦，也理解他的煎熬。

但他也只能点点头说：“好”

又回了教室取出一个信封，快步回到办公室把门也带上了，只留下童老师和他。

“这个是我给童安的一点心意，也算是这么多年你们对我照顾的一点谢意”

江易远把信封递给童老师，语气诚恳。

信封里是他自己这几年攒的压岁钱和偶尔得的奖学金，童安自生病起，他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他觉得自己攒了这么久的钱也算是找到了地方花。

童老师一眼就看出了信封里是钱，他啧了一声，有些急切的推了回去。

“易远，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现在就算家里困难，那咱们做家长的也不能拿你们小辈的一分钱”

童老师此刻语重心长的说着，江易远注意到他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些。

时间真快，明明在江易远的记忆里，那个满头黑发总是喜欢板着脸给他和童安辅导数学题却又在写出来以后奖励他们吃奶糖的童老师现在已经见老了。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童老师继续谆谆教导：“你的钱我知道攒着也不容易，那咱们毕业以后再好好规划怎么用，总之你不用担心小安的费用，我和你童姨会看着办的”

江易远还是没动，近乎固执的沉默着。

童老师“哎”了一声，声音有些沧桑，这是从前的江易远从未注意过的。

最终，他拍了拍江易远的肩膀：“好孩子，回去吧”

童老师决然出了办公室，江易远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因为个子高而有些微驼的背担着的是生活的风暴，他没有畏惧，一步一步脚踏在地上，不快不慢的步伐像一个毅然奔赴战场的将军。

输赢未知，但还剩下志气。

江易远的眼圈红了红，手指按在鼻梁处，过了几秒，他若无其事的出了办公室的门。

差不多准备了三天，童安全家人启程去省城，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江易远又请了半天病假去送童安。

那天星期四，车站人很少，江易远抱着穿着红色棉衣的童安，童安也紧紧的抱着他，江易远低声对童安说：“等这次手术回来，我带你去看海。”

童安的声音闷闷的：“等你高考完吧，高考完我们就摊牌。”

江易远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好”

其实多久摊牌江易远都无所谓，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和童安厮守一生的准备。

谁同意也好，反对也罢，反正他们都不会分开。

他从没有感觉哪天的想法可以和今天一样如此坚定。

不远处的报刊亭还开着，但橘子摊已经没有了，枯黄的草铺在石子路上，空气里已经带着冰冷的气息。

桉市的冬天要来了。

后来童安家的车子驶出了车站，江易远的手一挥再挥，后座的童安也一直挥着手，直至车子变成点消失，再也看不见彼此。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车上的童安像只南飞的候鸟一般和只能生长在原地的蒲草告别。

只能默默等待着春天的下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