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页：奶糖与薄荷

自从那天早晨被一句“乱毛小猫一样可爱”暴击之后，凌行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一部分，又像是被植入了某种不可控的程序。

程序名称：张泽佳感知雷达。

运行状态：高度敏感，全天候待机。

她开始留意到更多以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张泽佳除了巧克力牛奶，偶尔也会买盒装的草莓牛奶，喝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大猫。

比如，他训练后如果太累，会习惯性地用左手揉两下后颈，那个角度能看到他小臂绷紧的线条和手腕上简单的黑色运动手环。

比如，他思考问题时，会用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节奏很稳，和他跑步时的步频有点像。

这些细节像一块块小小的拼图，在她心里悄然拼接，逐渐勾勒出一个比“黑皮体育生”标签生动无数倍的形象。

周三下午，数学小测。凌行嘉被一道立体几何题卡住，焦头烂额。交卷后，她懊恼地发现自己的2B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前排桌椅下面。她蹲下身去够，指尖刚碰到笔杆，另一只骨节分明、肤色深于她的手，已经先一步帮她捡了起来。

“给。”声音从头顶传来。

凌行嘉抬头，正对上张泽佳俯身看下来的目光。他大概是提前交卷了，手里拿着试卷和笔袋。

“谢谢。”凌行嘉接过笔，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微微的温热。她站起身，发现他并没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试卷上那道她空着的几何题位置。

“辅助线做错了。”他言简意赅，拿过她桌上草稿纸和笔，也没问她同不同意，就弯腰在旁边空白处唰唰画了几笔，重新标出几个点，“应该连这里，和这里。然后证明这两个面垂直，体积就好算了。”

他的字迹依旧工整有力，画的线条很直。他身上有很淡的薄荷味，大概是刚吃过薄荷糖。

凌行嘉看着那清晰简洁的解题示意，茅塞顿开。“啊……原来是这样！谢谢！”她由衷地道谢，眼睛亮起来。

“嗯。”张泽佳点点头，直起身，“走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室后门。凌行嘉却还捏着那张草稿纸，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点清凉的薄荷味。她低头，发现他刚才用的那支笔还放在她桌上，是支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那支笔，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小心地把它放进自己的笔袋，和自己的笔放在一起。

第二天课间，她在走廊遇到正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张泽佳。他手里拿着一沓似乎是竞赛报名表的东西。

“张泽佳同学。”她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签字笔，“你的笔，昨天忘了拿。”

张泽佳停下脚步，看了看笔，又看了看她，似乎才想起来。“哦。”他接过笔，随手插进自己校服胸前的口袋，动作自然。

两人一时无话。走廊里人来人往。

凌行嘉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正局促时，张泽佳却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颗包装简单的水果糖，透明的糖纸，能看到里面浅粉色的糖果。

“给你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啊？”凌行嘉愣住。

“昨天那道题的回礼。”他解释了一句，见她不接，干脆把糖塞进她手里，“草莓味。走了。”

说完，他抱着那沓报名表，转身汇入人流。

凌行嘉站在原地，摊开手心。那颗小小的、浅粉色的草莓糖，安静地躺在那里，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

甜，清新的草莓甜味瞬间弥漫开来，中和了空气里隐约的粉笔灰味道。

很甜。

像那天他送来的草莓甜品一样甜，却又多了一丝随性，像他这个人。

她把皱起的糖纸小心抚平，夹进了随身带的单词本里。

接下来的几天，凌行嘉发现自己笔袋里偶尔会多出点小东西。一颗牛奶糖，一片独立包装的柠檬片，甚至有一次是一小包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但她知道是谁。

她也会在去小卖部时，“顺手”多买一瓶他常喝的矿泉水，或者在他训练后可能经过的篮球架下，“不小心”落下一包没开封的、据说能快速补充电解力的运动饮料。

他们之间没有更多的对话，微信聊天框也依旧沉寂。

但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交换”，却如同细小的藤蔓，在彼此都未明确察觉的时刻，悄然生长。

像奶糖遇见薄荷，看似截然不同，却能在某个奇妙的时刻，交织出清新又温暖的甜。

凌行嘉含着那颗草莓糖，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舌尖是化不开的甜意。

也许，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需要轰轰烈烈的宣言。

有时，只是一支归还的笔，一颗分享的糖，一次无声的“我注意到了”，就足以让整个灰扑扑的世界，都染上草莓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