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切都预示着这是美好的一天——直到数学课开始。
三楼大阶梯教室,二班和七班的学生济济一堂,原本宽敞的空间也显得有些拥挤。讲台上,被私下称为“老六”的数学老师扶了扶厚如瓶底的眼镜,翻开教案,声音平缓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开始了他的“催眠之旅”。
“今天我们讲复合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请看例题一……”
起初,学霸们精神抖擞,笔记记得飞快。凌行嘉也集中精神,试图跟上那复杂冗长的解题步骤。张泽佳坐在靠前的位置,背脊挺直,手上的笔一开始还能跟上老师的节奏,在笔记本上留下清晰工整的公式推导。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师那单调、缺乏起伏、甚至带着某种奇特韵律感的讲解,像夏日午后恼人的蝉鸣,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里需要注意,二阶导数的符号变化决定了拐点,而原函数的单调性则需要结合一阶导数……”
凌行嘉的眼皮开始打架,眼前的数学符号像小蝌蚪一样游动起来。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清醒。余光瞥向斜前方,那个深红色的背影似乎也顿了顿。
张泽佳已经听完了核心推导过程,笔记也早已写满了关键步骤。可台上那位“老六”还在不厌其烦地重复、拓展、用各种同义句解释同一个知识点,仿佛要把一句话掰成一百句来讲。
“妈的……”张泽佳几不可闻地低咒一声,眉头紧锁,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当老师终于讲到他认为的“结尾”,开始进行毫无新意的总结陈词时,张泽佳最后一点坚持也耗尽了。他放下笔,手臂往桌上一趴,额头抵着手臂,几乎是瞬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坐在他侧后方的梁海娟,原本还在小鸡啄米般点头强撑,听到张泽佳那边没了动静,自己也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脑袋“蹦”地一下磕在桌面上,也睡了过去。
紧接着是林应鹏。他单手支着额角,本想闭目养神抵抗一下,结果那单调的声音成了最好的白噪音,支撑的手慢慢滑落,整个人也趴了下去。
二班的班长,那位以严谨自律著称的学委,眼镜滑到了鼻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也放弃了抵抗。
七班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艾思思早就梦周公去了,容琳娜在努力瞪大眼睛,但眼神已经涣散。凌行嘉强撑了又撑,眼前的例题逐渐扭曲变形,老师的讲解变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终于,她也头一歪,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放眼望去,偌大的阶梯教室,刚才还笔声沙沙,此刻已是一片“祥和”。二班和七班的学生,无论学霸还是学渣,趴倒一片,没一个还能坚持睁眼听课。偶尔有学霸顽强地醒来,挣扎着听了几句,又被那强大的“催眠场”再次拖入梦乡。
如此反复,两节漫长的数学课,就在半梦半醒、醒了又睡的混沌中熬了过去。
下课铃声响起时,大部分人都是被惊醒的,眼神迷茫,脸上带着压出的红印。
“……好,这节课就到这里,作业是练习册第58到65页。”老六老师终于合上了教案,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集体催眠壮举。
人群如同梦游般飘出教室,走向操场。本该是放松身心的体育课,但经过两节“催眠大师”的洗礼,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脚步虚浮。
更令人绝望的是,体育老师居然也迟到了二十分钟!一群人蔫头耷脑地站在操场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更加昏昏欲睡。
“妈的,”张泽佳终于忍不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这老师是催眠大师转世吧?啊?”
旁边,林应鹏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趴在单杠上,闻言嗤笑一声:“何止。我看他是把天上的神仙都催眠了,没事干才跑来凡间接着催眠我们。”
梁海娟靠着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软糯地抱怨:“别的老师讲题,我再困也能撑住……他讲题,我像听摇篮曲,还是单曲循环那种。”
她左边的宋宝听整个人几乎挂在双杠上,有气无力:“完了……被这老六彻底催眠了……这体育课还能上吗?我现在只想回宿舍挺尸……”
不远处正在拉筋的逆蒋殷冷笑一声,声音也带着没睡够的哑:“上个屁,干脆在这儿睡到自然醒得了。”
何姗珊苦着脸:“关键是下节还是他的课……刘漆华(物理老师)上课叫启发,他上课叫催眠!”
另一边压腿的陵幽冥也加入了吐槽:“第一节课他就拖了半小时!我那时候就被他念经念困了!”
阳光下的操场上,一群本该生龙活虎的少年少女,此刻却像被集体施了沉睡魔法,怨念与困意齐飞。唯一的共同愿望,大概是希望那位“催眠大师”能高抬贵手,饶过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凌行嘉站在队伍末尾,听着前面隐约传来的、属于张泽佳和他的朋友们的吐槽声,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眼里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这数学课,真是要命。
但奇怪的是,听着他带着点暴躁又无奈的低骂声,她竟觉得……有点可爱?
困意似乎都散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