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老旧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也忽明忽暗,投下昏黄破碎的光。凌行嘉蹲在墙角,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她很少抽烟,只有心烦意乱时才会碰,比如现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体育馆里那杯芝士奶盖,和那人转身跑开时宽阔的背影。
“哟,妹妹,一个人啊?”轻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凌行嘉眉头一拧,掐灭烟头,站起身。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住了巷口,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转。
她没说话,握紧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借点钱花花呗,妹妹。”为首的男人笑嘻嘻地逼近。
凌行嘉直接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反手掏出喷雾按下!刺鼻的气味弥漫,男人惨叫着捂住眼睛。另外两人骂骂咧咧扑上来,凌行嘉侧身躲过一拳,手肘狠狠撞向另一人肋骨,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
但对方人多了。又有人从巷子深处钻出来,四五个,将她团团围住。
“还是个辣妹!”被打中肋骨的男人啐了一口,眼神变得凶狠。
混乱的拳脚袭来,双拳难敌四手。凌行嘉奋力抵抗,外套在拉扯中被“刺啦”一声撕破一大片,夜风灌进来,冷得她一哆嗦。
“不要!”她惊恐地尖叫,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一个混混趁机将她狠狠掼倒在地,粗糙的水泥地擦破了手掌和膝盖。男人沉重的身体压下来,带着烟臭和汗酸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让她几欲作呕。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泪水失控地涌出,混着灰尘,在脸上糊成一团。惨叫声、狞笑声、布料撕裂声混成一片,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完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挣扎,闭上眼睛承受屈辱的刹那——
“住手!”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巷口。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紧接着是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男人的痛呼和倒地声。凌行嘉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凶悍的猎豹闯入混乱的人群,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厉,带着训练有素的爆发力。
是张泽佳!
他像一堵突然出现的墙,挡在了她和那群混混之间。古铜色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绷出结实的线条,一拳一脚,干脆利落,带着球场上的那股狠劲,却又更添了搏击般的实用。不过片刻,刚才还嚣张的几个人已经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呻吟。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张泽佳转过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额角有细微的汗珠,眉头紧锁着,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的厉色,但看向她时,那份凌厉迅速被担忧取代。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有点喘,但很稳。
凌行嘉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外套破破烂烂,手臂和膝盖都是擦伤,狼狈不堪。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张泽佳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但语气却刻意放软了些:“没事了,别怕。”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又顿住,转而伸向她,“能起来吗?被吓到了吧?走,先离开这儿。”
凌行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还有刚才打斗时留下的轻微红痕。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冰凉颤抖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坚定地握住她,稍稍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谢……”她声音沙哑哽咽,几乎听不清。
“不用。”张泽佳松开手,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的运动风衣外套。里面他只穿了件短袖T恤,夜风一吹,能看出他肩背肌肉的轮廓。
“先穿上,别冷着。”他把带着体温和淡淡汗味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仔细拢了拢,遮住她被撕坏的衣服。动作自然,没有半分狎昵。“有点汗味,别嫌弃。”
宽大的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和惊惶的心。凌行嘉抓紧衣襟,摇了摇头,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喝点甜的,压压惊。”张泽佳看了看四周,指着巷子外不远处一家还亮着灯的奶茶店,“去那边坐坐?”
凌行嘉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出昏暗的巷子,走向那一片温暖的灯火。
奶茶店里暖气很足,甜香四溢。张泽佳让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去柜台点单。
“喝什么?”他回头问。
“都、都行……”凌行嘉小声说,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神。
张泽佳转回去,对店员说:“一杯原味奶茶,加热,芝士奶盖,再加点珍珠点缀。蓝莓奶茶和巧克力奶茶各一杯,都要热的。原味那杯上面放颗大草莓。”
“好嘞!”店员熟练地操作起来。
很快,奶茶做好了。张泽佳把那杯顶着厚厚芝士奶盖、奶盖上还嵌着一颗鲜红草莓的原味奶茶放到凌行嘉面前,又把吸管插好。
“趁热喝。”
凌行嘉双手捧住温热的杯子,指尖慢慢回暖。她低头喝了一口,甜暖的液体混合着芝士的咸香滑入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似乎真的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恐惧。
张泽佳自己拿着那杯蓝莓奶茶,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喝着,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一杯奶茶见底,凌行嘉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她擦了擦脸,拿出手机:“张同学,奶茶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张泽佳摇头,“我请你。”
“那怎么行……”凌行嘉坚持。
张泽佳看着她还有些发红的眼眶,妥协了:“原味那杯12。”
凌行嘉快速扫码转账,想了想,把蓝莓和巧克力的钱也一并转了过去。
张泽佳手机震动,看到数额,眉头动了动,但也没再推辞。
“还要去哪儿吗?”他问。
“没……我也是住宿的,该回学校了。”凌行嘉小声说。
“嗯。”张泽佳站起身,拿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巧克力奶茶,“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夜风依旧凉,但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身边多了一个高大沉默却让人心安的身影,凌行嘉裹紧身上带着他气息的外套,第一次觉得,这条回宿舍的路,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和冰冷。
掌心的擦伤还在刺痛,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因为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和救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名为“张泽佳”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