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预报中的小雨，在凌行嘉走出图书馆时，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她没带伞。抱着刚借的两本参考书，站在图书馆的廊檐下，看着眼前渐渐织密的雨帘，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该听艾思思的，把伞带上。
雨不大，但足够把校服打湿。从这里跑回宿舍，大概要五分钟。
她正犹豫着是等雨小一点，还是直接冲回去，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通往体育馆的小路。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他没有打伞，只是把外套的兜帽随意地扣在头上，帽檐下露出几缕微湿的黑发。是张泽佳。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挺沉的方形工具箱，步伐稳健，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点小雨。
凌行嘉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他怎么会在这里？体育馆今天不是有市里的比赛吗？哦对了，比赛是下午，现在可能去训练或者拿东西？
他越走越近，显然也看到了廊檐下的她。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脚步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凌行嘉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他就要从面前走过，走进雨里，那句在舌尖打转的“你没带伞吗”怎么也问不出口。他们……不熟。甚至算不上认识。只有一次物理题的请教，和一次关于牛奶的乌龙。
就在他即将踏下台阶的瞬间，凌行嘉鬼使神差地，低声开口：“那个……雨好像有点大了。”
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张泽佳脚步顿住，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她。他的眼睛很黑，眼神平静，带着点运动少年特有的清亮。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怀里的书，又看了看天，“没带伞？”
“啊……嗯。”凌行嘉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书脊。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凌行嘉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手里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工具箱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运动外套内侧的口袋，摸出了一把……折叠伞。
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
“给。”他递过来，动作自然，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先用着。下午体育馆还我就行。”
凌行嘉愣住了，看着那把递到面前的伞，又抬头看他。“你……你不用吗？”她看着他扣着兜帽的样子。
“我习惯了，这点雨没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又把伞往前送了送，“工具箱不能淋。”
原来是因为工具箱。凌行嘉心里那点莫名的雀跃稍微平复了些，但感激是真的。“谢谢……谢谢你。我下午去体育馆找你？”
“嗯。二馆器材室门口。”他点点头，看她接过伞，便不再多言，重新提好工具箱，拉低了兜帽，转身迈进了雨幕里。
他的背影很快在细雨中变得有些模糊，深蓝色的外套在灰蒙蒙的背景下，像一抹移动的、沉稳的色块。
凌行嘉撑开那把还带着他手心微温的伞，走进雨里。伞很大，足够遮住她和怀里的书。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鼻尖似乎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干净的洗衣液混合着阳光晒过的织物气息，还有一种很微妙的、属于运动后的清爽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真实感。
她握着伞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塑料，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短暂的交集。
他递伞时的自然，说话时的简洁，还有那双在帽檐下平静看过来的眼睛。
和论坛照片里扣篮时的暴戾，跑道上冲刺时的锐利，拒绝学姐时的冷淡，好像都不太一样。
雨渐渐大了些，打湿了她的鞋尖。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一把借来的伞，变得柔软而晴朗。
下午，要去体育馆还伞。
这个认知，让她接下来的半天，都有了隐隐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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